马晓东缓缓转过头,看着他,眼神慢慢聚焦。许久,他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高粱?”
“是我,”高粱握住他的手,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是我,我在这儿。”
马晓东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但太虚弱了,只是轻轻捏了捏他的手。
医生做了检查,确认马晓东已经苏醒,生命体征稳定,明天可以转到普通病房。
高粱一直守在外面,透过玻璃,看着马晓东再次睡去。
第二天上午,马晓东被转到单人病房。医生说他需要静养,至少半个月才能出院。秦汉勇来看他,带来师长的问候和一堆营养品。
“你小子,差点把我们都吓死。”秦汉勇坐在床边,看着马晓东虚弱的样子,眼睛也红了。
“对不起,让团长担心了。”马晓东的声音还很虚弱。
“不光我担心,”秦汉勇指了指旁边的高粱,“这小子在监护室外站了两天两夜,谁劝都不听。”
马晓东转过头,看着高粱通红的眼睛和憔悴的脸,心疼地皱了皱眉:“胡闹,不好好上学,跑回来干什么?”
“我请假了,”高粱小声说,“师长批准的。”
“军校课程紧,耽误了怎么办?”
“等你好了我就回去,不耽误。”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看得秦汉勇直摇头:“行了行了,你们俩慢慢说,我先回师部。晓东你好好养着,工作的事别操心。”
秦汉勇走后,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马晓东看着高粱,许久,轻声说:“过来。”
高粱走到床边坐下。
“手。”马晓东说。
高粱伸出手,马晓东握住,用指腹轻轻摩挲着他手背上的茧子:“瘦了。”
“你才瘦了,”高粱的眼泪又掉下来,“都瘦脱相了。”
“没事,养养就好了。”马晓东想抬手给他擦眼泪,却没什么力气。
高粱自己抹了把脸,破涕为笑:“你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中午,护士送来病号饭——清淡的白粥和小菜。
马晓东没什么胃口,但高粱坚持要喂他。
“我自己来。”马晓东说。
“你别动,医生说你得静养。”高粱舀了一勺粥,吹凉了递到他嘴边。
马晓东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一软,张嘴吃了。粥煮得很烂,几乎不用嚼,但他还是吃得很慢。
“边境那边……”他问。
“都处理好了,师长亲自过问的,”高粱又舀了一勺,“你就别操心了,好好养病。”
“那些照片……”
“秦团都拿走了,说等你好了再整理。”
马晓东这才放下心,慢慢把一碗粥吃完。饭后,护士来给他输液,加了止痛和营养的药。药里有镇静成分,他很快又睡着了。
高粱坐在床边,看着他安静的睡颜,终于敢相信他真的脱离危险了。紧绷了两天的神经突然放松,困意排山倒海般袭来,他趴在床边,也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直到傍晚才醒来。睁开眼时,发现马晓东正看着他,眼神温柔。
“醒了?”马晓东轻声问。
“嗯,”高粱坐直身子,揉了揉酸痛的脖子,“你什么时候醒的?”
“刚醒,”马晓东说,“你睡得很香,还打呼噜。”
“我才不打呼噜。”高粱脸红了。
“打了,声音还不小。”马晓东难得地开起玩笑。
病房里的气氛终于轻松了些。
窗外夕阳西下,晚霞把天空染成橘红色。
“高粱,”马晓东突然说,“等我出院,咱们就打报告结婚吧。”
高粱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马晓东看着他,一字一句,“等我出院,咱们就打报告吧,结婚报告。”
高粱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他用力点头:“好!等你出院,咱们就打报告!”
“不过有个条件,”马晓东说,“你得答应我,回军校后好好读书,不能因为惦记我分心。”
“我答应!”
“还有,”马晓东看着他,“把胃养好,按时吃饭,别学我。”
“我答应!我都答应!”
马晓东笑了,虽然脸色还很苍白,他伸出手,高粱立刻握住,十指相扣。
“十五年,”马晓东轻声说,“让你等了这么久,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高粱摇头,“只要最后是你,等多久都值得。”
窗外,天色完全暗了下来,亮起万家灯火。
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两人交握的手,和彼此清晰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