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见什么了?”
“……没什么。”
高粱不肯说,□□也不好多问。上午的战术课,高粱听得心不在焉,好几次被□□点名提问都答不上来。
“高粱,你今天状态不对。”下课后,王□□叫住他。
“对不起□□,我有点不舒服。”高粱低头认错。
“不舒服就去医务室看看,别硬撑。”
“是。”
高粱去了医务室,校医给他量了体温,一切正常。
“可能是压力太大,注意休息。”校医开了点安神的药。
高粱拿着药走出医务室,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强烈。他走到传达室,犹豫再三,还是拨通了师部的电话。
“喂,请问马晓东干事在吗?”他问得小心翼翼。
接电话的是个陌生的声音:“马干事出差还没回来,你哪里?”
“我……我是他弟弟,在军校。”高粱撒了个谎,“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这个不清楚,你过几天再打吧。”
电话挂断了。
高粱握着听筒,心里的不安变成了实实在在的恐惧。
马晓东说过,驻训结束就会第一时间联系他。可现在……
他想起那个梦,想起马晓东苍白的脸,想起心电图平直的那条线。
不,不会的。马晓东答应过他,会平安回来的。
另一边,市军区总医院,重症监护室。
马晓东躺在病床上,身上连接着各种仪器。经过一夜抢救,出血暂时止住了,但人还没脱离危险。医生说,他这是长期胃病加上过度劳累引发的急性胃穿孔,再晚送来半小时,命就保不住了。
秦汉勇站在玻璃窗外,看着里面那个生死未卜的人,拳头攥得死紧。他跟马晓东认识十几年了,从没见这人倒下来过。在边防那么苦,枪林弹雨都闯过来了,没想到栽在回程的路上。
“晓东,你得挺住。”他对着玻璃低声说,“高粱那小子还在等你,你不能说话不算数。”
病床上,马晓东的手指似乎动了一下,但很快又归于平静。
军校这边,几天后,高粱实在是忍不了了,他一早就去传达室等着,每隔半小时就往师部打一次电话。得到的回答都一样:马干事还没回来。
“你别急,可能是有事耽搁了。”□□安慰他。
“不对,”高粱摇头,眼睛里有血丝,“一定是出事了。我得回去。”
高粱去找队长请假。队长看他状态不对,仔细问了情况。高粱不敢说实话,只说家里有急事必须回去一趟。
“原则上学员不能随意离校,”队长看了看日历,计算了一下,“今天周三。我给你批到下周二。路上来回至少四天,满打满算你能在家里待三天。处理事情够了,也别耽误太久。”
“谢谢队长!”
高粱拿着假条,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东西,冲出校门,就去火车站。
几天的车程,每一分钟都是煎熬。他想起十五年前马晓东离开云南时,他也是这样坐在寨子口,从日出等到日落。那时候他以为那就是最漫长的等待了,现在才知道,真正的煎熬是未知。
高粱到师部时已经是下午,他背着包,一路狂奔,门口哨兵认识他,拦住了:“高班长?你不是在军校吗?”
“我找马晓东干事,他回来了吗?”
哨兵的脸色变了变:“马干事他……不在。”
高粱的心沉到谷底:“他在哪?告诉我!”
“这个……我不清楚。”
“那你让秦团出来,我要见他!”
哨兵为难地看着他,正犹豫着,秦汉勇的车刚好从外面回来。看见高粱,秦汉勇的脸色一变,推开车门下来。
“高粱?你怎么回来了?”
“马晓东呢?”高粱冲过去,声音都在抖,“秦团,你告诉我,马晓东到底在哪?”
秦汉勇看着他通红的眼睛,知道瞒不住了。他拍了拍高粱的肩膀:“跟我来,我带你去看他。”
市军区总医院,重症监护室外,高粱隔着玻璃看到里面那个浑身插满管子的人时,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秦汉勇扶住他:“晓东在回程路上突发胃穿孔,大出血,抢救了一夜才保住命。”
高粱听不见后面的话了。他的世界只剩下玻璃窗后那张苍白的脸,那张他等了十五年、爱了十五年的脸。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告诉你有什么用?除了干着急。”秦汉勇叹气,“医生说他还没脱离危险,需要观察。你……”
话没说完,高粱已经推开他,冲到医生办公室。
“医生!里面的病人怎么样?他什么时候能醒?”
值班医生看着这个突然冲进来的年轻军人,愣了一下:“你是病人家属?”
“我是他……弟弟。”高粱咬着牙说,“他到底怎么样?”
“病人情况不稳定,虽然出血止住了,但并发症风险很高。”医生翻看着病历,“你是他弟弟,那正好,有些情况需要家属了解……”
医生后面说了什么,高粱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只知道,马晓东很危险,可能会死。
他走回监护室外,隔着玻璃看着里面的人。十五年了,他们分开的时间比在一起的时间长得多。每一次重逢都那么短暂,每一次分离都那么漫长。
“马晓东,”他把手贴在玻璃上,声音轻得像叹息,“你答应过我的,不能说话不算数。”
病房里,心电图上的波纹规律地跳动着,马晓东安静地躺着,像睡着了。
窗外,夕阳西下,天边染上一片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