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一溜烟跑了。

台阶上只剩下两个人。马晓东走到高粱身边坐下：“发什么呆？”

“你……你怎么提前回来了？”高粱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报告会提前结束了，”马晓东说，“师长让我先回来，说你有事。”

“我……”高粱低下头，“我接到通知了，下周去军校报到。”

“嗯，我知道。”马晓东从怀里掏出个小盒子，“给你的。”

高粱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支崭新的钢笔，笔身上刻着几个小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在军区买的，”马晓东说，“你不是说想练字吗？用这个练。”

高粱握着钢笔，感觉眼眶又热了。

这个人，总是在最细微处关心他。

“马晓东，”他小声说，“我……我不想走。”

“说什么傻话，”马晓东拍拍他的肩膀，“军校进修是好事，多少人想去还去不了呢。”

“可是……”

“没有可是。”马晓东打断他，“这一年，你好好学，我好好工作。等明年这个时候，咱们就能天天在一起了。”

高粱看着他，突然扑过去，紧紧抱住他。这个拥抱很用力，像是要把所有的离别和不舍都融进去。

马晓东愣了一下，随即也回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好了，这么大个人了，还跟孩子似的。”

“我就是孩子，”高粱把脸埋在他肩头，“在你面前，我永远都是孩子。”

马晓东笑了，笑声温柔：“好，你是孩子。我的孩子。”

两人在台阶上坐了很久，直到熄灯号响起。马晓东站起身：“回去吧，明天还要训练。”

“嗯。”

第二天，全师都知道马晓东提前回来了。训练场上，战士们看见他，都热情地打招呼。

“马干事回来啦！”

“报告会开得咋样？”

“听说司令员都表扬咱们师了！”

马晓东一一回应，态度谦和。他端着相机在训练场边拍摄，镜头里是战士们矫健的身影，是军营里熟悉的一切。

下午，郑师长把马晓东叫到办公室。

“晓东啊，这次巡回报告很成功，军区首长特意打电话来表扬。”郑源心情很好，“你给咱们师争光了。”

“都是师里培养得好。”

“行了，别跟我来这套。”郑源摆摆手，“说正事，高粱下周就去军校报到了，你知道吗？”

“知道。”

“那你有什么打算？”

马晓东沉默了一会儿：“等他回来，我们打算打报告申请住到一起。”

郑源点点头：“想好了？”

“想好了。”

“那就好，”郑源站起身，走到窗前，“晓东，你也知道，这种事在部队里比较敏感。但你是战斗英雄，高粱是优秀班长，只要你们自己行得正，组织上会支持的。”

“谢谢师长。”

“谢什么，”郑源转过身，“我只是希望你们能好好的。这些年，你吃了太多苦，高粱那孩子也不容易。能遇到彼此，是你们的缘分，要珍惜。”

“我会的。”

从师长办公室出来，马晓东心里轻松了许多。有师长的支持，他们这条路会好走很多。

晚上，他来到训练场，看见高粱正带着三班加练。月光下，那个身影矫健，每一个动作都力求完美。

“休息十分钟！”高粱喊了一声，战士们三三两两地散开。他走到场边喝水，看见马晓东，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训练。”马晓东递给他一条毛巾，“练得不错。”

高粱接过毛巾擦汗，眼睛亮晶晶的：“真的？”

“真的。”马晓东看着他被汗水浸湿的头发，突然说，“明天我送你去火车站。”

“不用，师里会安排车……”

“我送。”马晓东打断他，语气坚决。

高粱看着他，笑了：“好，你送。”

第二天一大早，师部的车停在连部门口。高粱背着简单的行李走出来，身后跟着三班的战士们。

“班长，到了军校记得来信！”

“好好学习，别给咱们夜老虎连丢人！”

“班长，我们会想你的！”

战士们七嘴八舌地道别。牛满仓眼睛都红了：“班长，你可得早点回来。”

“知道了，”高粱拍拍他的肩膀，“我不在的时候，你就是代理班长，好好干。”

“是！”

马晓东站在车旁，看着这一幕，心情复杂。十五年前，他离开云南时，高粱也是这样送他的。如今轮到他送高粱离开，这种感觉既熟悉又陌生。

“上车吧。”他拉开车门。

高粱跟战士们挥手道别，坐进车里。车子缓缓驶出营区，熟悉的景象一点点后退。

“紧张吗？”马晓东问。

“有点，”高粱老实回答，“我从来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

“军校也是部队，跟你现在待的地方没什么两样。”马晓东说，“就是学习任务重一点。”

“我不怕学习，”高粱看着他，“我就是……就是舍不得你。”

马晓东没说话，只是握住了他的手。

就是这个简单的动作让高粱心里一暖，所有的不安都消失了。

火车站人很多。马晓东帮高粱办好手续，送他到站台。离发车还有十分钟，两人站在月台上，相对无言。

马晓东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这个给你。”

高粱接过，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沓钱。

“这……”

“拿着，”马晓东说，“军校虽然有津贴，但刚开始用钱的地方多。这是我这月的工资，你先用着，不够了给我写信。”

“马……”

“听话。”马晓东打断他，“到了那边，别舍不得吃，身体最重要。”

“嗯。”高粱低下头，把信封小心地收好。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列车缓缓进站，停稳后，旅客们开始上下车。

“该上车了。”马晓东说。

高粱背起行李，走了两步，又转回来：“马晓东，我……”

话没说完，马晓东突然把他拉进怀里，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这个吻很轻，很快，但在人来人往的站台上，却像一道闪电，照亮了两人之间所有的情感。

“去吧，”马晓东松开他，“到了给我写信。”

“嗯。”高粱用力点头，转身跑向列车。

车门关上，列车缓缓启动。高粱趴在车窗上，看着站台上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但他没有擦，而是用力挥着手，直到那个身影消失在视线中。

他知道的，这一次的分别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另一边，马晓东站在站台上，看着列车消失在远方，心里默默地说：等我，一年后，我们再也不分开。

站台上人来人往，喧嚣依旧。但在这个角落里，两颗心已经紧紧连在了一起，无论距离多远，时间多长。

因为他们都知道，有些等待，值得用一生去守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