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粱吓了一跳，推门进去：“马……马干事。”

“有事？”马晓东放下照片。

“没……就是路过。”高粱说着，眼睛却不由自主地往桌上的照片瞟——那是昨天训练时拍的，有他救小刘的场景，有马晓东拉他上来的瞬间，还有两人并肩站在山坡上的画面。

“拍得不错。”他小声说。

“嗯，”马晓东拿起其中一张——正是两人并肩而立的那张，“这张最好。”

照片上，两人都穿着沾满泥土的作训服，脸上还有汗渍，但眼神坚定，肩并肩站着，像两棵并肩生长的树。

“师长找你什么事？”马晓东问。

高粱看了看办公室里的其他人，支支吾吾：“就……就问了下训练的事。”

马晓东会意，站起身：“正好我要去训练场，一起走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师部大楼。阳光很好，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走到僻静处，马晓东才问：“现在可以说了？”

高粱深吸一口气，把刚才跟师长的谈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说到那些信时，他的声音又开始发颤：“马晓东，你……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马晓东平静地问，“告诉你我在惦记你？告诉你我在担心你？那时候你在部队发展正好，我不能让你分心。”

“可是……”

“没有可是，”马晓东打断他，“高粱，感情不是负担。我希望你好好当兵，好好发展，而不是整天想着我。”

“但我就是想你，”高粱固执地说，“想了十五年，一天都没停过。”

马晓东停下脚步，看着他。阳光洒在高粱脸上，那双眼睛里盛满了十五年如一日的赤诚。

“傻子。”他轻声说，嘴角却扬起浅浅的弧度。

“我就是傻，”高粱也笑了，“傻到等你十五年，傻到这辈子非你不可。”

远处传来训练场上的口号声。马晓东拍了拍高粱的肩膀：“去吧，下午考核好好表现。”

“那你呢？”

“我去拍点素材，晚上……一起吃晚饭？”

“好！”高粱的眼睛瞬间亮了，“我去食堂打饭，咱们在连部吃！”

“嗯。”

看着高粱跑远的背影，马晓东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他摸了摸胸口的木子弹挂坠——那个高粱十五年前送给他的礼物，已经被磨得光滑温润。

十五年……

下午的战术考核在训练场进行。全连官兵全副武装，进行班组战术演练。高粱带领三班，从进攻到防御，从迂回到包抄，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

马晓东端着相机，在场地边缘移动拍摄。镜头里，高粱的身影矫健，指挥若定。那个曾经走路顺拐的少年，如今已成长为出色的指挥员。

考核结束时，夕阳西下。秦汉勇站在队列前，宣布成绩：“三班，优秀！”

战士们欢呼起来。高粱抹了把汗，脸上露出笑容。他下意识地看向马晓东，两人目光交汇，一切尽在不言中。

晚饭时间，高粱打了两个饭盒，一溜烟跑回连部。马晓东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了，桌上摊开着这次考核的照片。

“快吃，还热着。”高粱把饭盒递过去。

两人相对而坐，安静地吃着晚饭。窗外暮色渐浓，营区里亮起点点灯火。

“马晓东，”高粱突然说，“等我从军校进修回来，咱们……咱们能不能申请住一起？”

马晓东夹菜的手顿了顿：“想得倒远。”

“我就是想想，”高粱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师长说了，要给你一个安稳的家。我想……我想给你。”

马晓东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一脸认真的男人。十五年过去了，这个人还是这么直接，这么纯粹，像山间的泉水，清澈见底。

“先把进修念完再说。”他说，语气却是温和的。

“嗯！”高粱用力点头，“我一定好好学，不给你丢人。”

吃完饭，高粱收拾碗筷，马晓东继续整理照片。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和窗外隐约的虫鸣。

“对了，”马晓东突然想起什么，“下个月我可能要出差。”

“去哪？去多久？”

“军区组织的先进事迹巡回报告，大概半个月。”马晓东说，“你们师推荐了我。”

高粱的眼睛亮了起来：“真厉害！那我……我能去听吗？”

“应该可以，”马晓东笑了笑，“报告会在礼堂举行，全师官兵都要参加。”

“太好了！”高粱高兴得像个小孩子，“我一定去给你捧场！”

看着他那副兴奋的样子，马晓东心里涌起暖流。

这个人，总是毫不掩饰对他的崇拜和喜爱，像一团永不熄灭的火，温暖了他冰封多年的心。

夜色渐深，高粱该回宿舍了。他走到门口，又转回来：“马晓东……”

“嗯？”

“我……我能抱抱你吗？”高粱的声音很小，带着试探。

马晓东没有说话，只是张开手臂。

高粱扑进他怀里，用力抱住他。这个拥抱很紧，很用力，像是要把十五年的思念都融进去。马晓东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个孩子。

“早点休息，”他在高粱耳边说，“明天还要训练。”

“嗯。”高粱松开手，眼睛亮晶晶的，“马晓东，晚安。”

“晚安。”

高粱走了，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马晓东走到窗前，看着那个脚步轻快得几乎要跑起来、却又在路灯下强自按捺住、只留下一个雀跃背影的高粱……

十五年，他也终于等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