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呢?”
“我去师部送照片,下午回来。”
“好。”
高粱跑向训练场,脚步轻快。他回头看了一眼,马晓东还站在树荫下,目送着他。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一刻,高粱忽然觉得,十五年的等待,十五年的努力,真的值得。
下午的训练格外艰苦。全连进行野外生存训练,要在山林里待够二十四小时。高粱带着三班钻进密林,按照地图指示向预定地点前进。
南方的山林湿热难耐,蚊虫肆虐。战士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在荆棘丛中穿行,汗水浸透了作训服。
“班长,还有多远?”一个新兵喘着粗气问。
“按地图看,还有五公里。”高粱抹了把汗,“坚持住,天黑前必须到达。”
突然,前方传来一声惊呼。一个战士脚下一滑,顺着山坡滚了下去。
“小刘!”高粱大喊一声,立刻冲过去。
山坡很陡,那个叫小刘的战士被卡在半山腰的树丛里,脸色苍白,而且受伤了。
“别动!”高粱朝下面喊,同时迅速解下武装带,系在树干上,“我下来救你!”
“班长,危险!”牛满仓拉住他。
“松手!”高粱甩开他,抓着武装带慢慢滑下山坡。
山坡上的碎石不断滚落,好几次差点砸中高粱。他咬着牙,一点点接近小刘。
“班长……”小刘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的腿……动不了了。”
“别怕,”高粱安慰他,“我背你上去。”
他检查了一下小刘的伤势,左腿可能骨折了。高粱小心地把他扶起来,用武装带固定在自己背上,然后抓着绳子,一步步往上爬。
每爬一步,都异常艰难。小刘的体重加上全副武装,让高粱的手臂青筋暴起。汗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不敢停,咬着牙继续向上。
快到坡顶时,武装带突然松了一下。高粱脚下一滑,差点摔下去。
“班长!”上面的战士们惊呼。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强有力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抓紧!”马晓东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高粱抬起头,看见马晓东半跪在坡顶,另一只手死死抓着绳子。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勾勒出坚毅的轮廓。
“马干事?你怎么……”
“别说话,先上来!”马晓东用力一拉,把高粱和小刘一起拽了上来。
两人瘫倒在坡顶,大口喘气。战士们围上来,七手八脚地帮小刘处理伤势。
“你没事吧?”马晓东看着高粱,眼神里带着难得的紧张。
“没事,”高粱摇摇头,看着他被磨破的手掌,“你的手……”
“小伤。”马晓东站起身,恢复了平时的冷静,“继续前进,天黑前必须到达预定地点。”
“是!”
队伍重新出发。高粱走在最前面,马晓东跟在队伍最后。两人隔着整个三班,没有任何交流,但高粱知道,马晓东的视线其实一直落在他身上。
天黑前,他们终于到达预定地点。战士们搭起帐篷,生起篝火。小刘的腿经过简单固定,疼痛缓解了不少。
高粱安排好哨兵,正准备去检查周边地形,马晓东叫住了他。
“给。”马晓东递过来一个水壶,还有一小包饼干,“你没吃晚饭。”
高粱接过,心里一暖:“你怎么知道?”
“我看着呢。”马晓东在他身边坐下,“今天……很危险。”
“当兵的,哪有不危险的。”高粱咬了口饼干,含糊地说。
“不一样,”马晓东看着跳动的篝火,“危险是常态。但在这里……我不想看你受伤。”
高粱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他看着马晓东被火光映亮的侧脸,突然问:“马晓东,你在边防的时候……想过回不来吗?”
“想过,”马晓东平静地说,“每次执行任务前,都会写遗书。”
“那……你写过我吗?”
马晓东转过头,看着他。火光在他眼中跳动,像暗夜里的星辰。
“写过,”他轻声说,“每次遗书里,都会提一句:如果回不来,请转告高粱,让他好好活着,别等我。”
高粱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他低下头,用力咬着饼干,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掉下来。
“哭什么,”马晓东拍拍他的背,“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我就是……就是心疼,”高粱抹了把脸,“这十五年,你一个人……”
“都过去了。”马晓东站起身,“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训练。”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高粱:“对了,郑师长让我转告你,明天下午去他办公室一趟。”
“师长找我?”高粱愣住了,“什么事?”
“去了就知道了。”马晓东摆摆手,消失在夜色中。
高粱坐在篝火边,看着马晓东离去的方向。
师长找他,会是什么事呢?
夜渐深,山林里响起虫鸣。高粱钻进帐篷,躺在睡袋里,却怎么也睡不着。他想起马晓东说的遗书,想起十五年的分别,想起今天山坡上那只及时伸出的手。
翻了个身,他从贴身口袋里摸出那张黑白照片。照片上的两个人并肩站着,笑容灿烂。
“马晓东,”他轻声说,“这辈子,我认定你了。”
明天会怎样,谁也不知道。但高粱知道,只要有马晓东在,他就什么都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