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练的哨声准时响起,惊破了军营的寂静。高粱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利落地穿上作训服。牛满仓还赖在床上哼哼唧唧,被高粱一把掀了被子:“起来!三分钟集合!”
整个三班在操场上列队时,天边才刚刚泛起鱼肚白。
高粱站在排头,身姿挺拔。他眼睛扫过每一个战士,最后落在牛满仓脸上,停留了两秒。
牛满仓心虚地低下头。
“今天进行五公里武装越野,”高粱的声音在清晨的空气里格外清晰,“要求全副武装,最后一名加跑三圈。听明白没有?”
“明白!”战士们齐声回答。
晨跑结束,高粱把牛满仓单独叫到一旁:“你小子,昨晚是不是又跟人瞎咧咧了?”
“班长,我……”牛满仓挠着头,支支吾吾。
“我什么我,”高粱压低声音,“我跟马干事的事,不许再到处说。听清楚没有?”
“清楚了!清楚了!”牛满仓连连点头,“我就是……就是替班长高兴。”
“用不着你替我高兴,”高粱板着脸,“管好你那张嘴就行。要是让我听见什么风言风语,第一个收拾你。”
“保证不乱说!”牛满仓挺起胸脯,又忍不住凑近了些,“班长,那你跟马干事……到底……”
“训练去!”高粱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看着牛满仓跑远的背影,高粱无奈地摇摇头。这小子哪都好,就是嘴太碎。他转身准备回连部,却看见马晓东站在不远处,手里端着相机,显然刚才那一幕全被拍下来了。
“马干事早。”高粱赶紧立正。
“早,”马晓东放下相机,“秦团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现在?”
“嗯。”
高粱心里咯噔一下。
该不会是因为昨天的事吧?他快步走向团部,一路上脑子转得飞快。
秦汉勇的办公室里,这位团长正对着沙盘沉思,听见敲门声才抬起头:“进来。”
“团长,您找我?”
“坐。”秦汉勇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军校进修的事,政审材料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明天任务回来就交到政治处。”高粱回答。
“嗯,”秦汉勇吸了口烟,“这次机会难得,全师就五个名额。你去了要好好学,别给夜老虎连丢人。”
“是!保证不给连队丢人!”
秦汉勇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你跟马干事……以后怎么打算?”
高粱愣了愣,没想到团长会问得这么直接:“报告团长,我……我们还没具体商量。”
“要商量,”秦汉勇弹了弹烟灰,“马晓东这个人我了解,他既然认准了你,就会对你负责到底。但你也要为他考虑。”
“我明白。”高粱低下头,“团长,我……我想问问,当年您在老山前线那位战友……”
秦汉勇的眼神暗了暗:“他叫□□,是我带的兵。人很好,军事素质过硬,就是……就是跟他那个对象的事被人捅了出去。”
“后来呢?”
“后来?”秦汉勇苦笑,“两人都转业了,一个回了东北老家,一个去了南方。我再也没见过他们。”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高粱,”秦汉勇掐灭烟头,“我不是要吓唬你。只是提醒你,这条路不容易。你们要面对的,不只是部队里的闲言碎语,还有各自的家庭、前途……”
“我没有家人,”高粱抬起头,眼神坚定,“我唯一的家人就是马晓东。至于前途……只要能跟他在一起,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秦汉勇看着他,良久,叹了口气:“行了,去吧。记住我今天说的话。”
“是!”
从团部出来,高粱心里沉甸甸的。他走到训练场边,看见马晓东正在给战士们拍照。阳光洒在他身上,相机在他手中熟练地调整着角度。
“马干事。”高粱走过去。
马晓东转过头:“谈完了?”
“嗯。”高粱点点头,犹豫了一下,“马晓东,关于我们的事……你有什么想法?”
马晓东收起相机,看着他:“怎么突然问这个?”
“刚才秦团找我,说了些话。”高粱如实说,“我在想,我们以后该怎么办。”
两人走到训练场边的树荫下。远处传来战士们训练的口号声,近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响。
“高粱,”马晓东开口,“我在边防待了十几年,见过太多生死。有些话,现在不说,可能以后就没机会说了。”
高粱的心猛地一紧。
“我不想躲躲藏藏,”马晓东继续说,“也不想让你受委屈。但现实是,我们现在都在部队,有些事不能太张扬。”
“我知道,”高粱急切地说,“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就行。”
“但我在乎,”马晓东看着他,“我在乎你的前途,在乎你在部队的发展。你现在正是上升期,不能因为我的关系受影响。”
“可是……”
“听我说完,”马晓东打断他,“我的意思是,我们不需要刻意隐瞒,但也不必到处宣扬。顺其自然,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高粱愣住了。他以为马晓东会让他小心谨慎,甚至暂时保持距离,没想到……
“你是说……我们可以正常相处?”
“嗯,”马晓东点头,“就像现在这样。你是班长,我是宣传干事,该工作工作,该训练训练。私下里……我们自己知道就行。”
高粱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我懂了,”他用力点头,“就像……就像当年在云南,你教我认字那样。”
马晓东的嘴角微微上扬:“对,就像那样。”
远处传来集合的哨声。马晓东拍拍高粱的肩膀:“去吧,该训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