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师部通知召开基层骨干座谈会,讨论新时期练兵备战。高粱作为优秀班长代表参加,马晓东作为宣传干事负责记录。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郑师长亲自主持。高粱坐在后排,看着马晓东坐在主席台侧面的记录席上,低着头快速记录着每个人的发言。
轮到高粱发言时,他站起来:“报告师长,各位首长,我是夜老虎连一排三班班长高粱。我认为,新时期练兵备战,首先要解决的就是训练与实战脱节的问题……”
他结合这次演习的经验,条理清晰地阐述了自己的观点。说到激动处,手势不自觉地变大,声音也提高了。
马晓东抬起头,手中的笔顿了顿。他看着眼前这个自信发言的高粱,恍惚间又看到了当年那个在云南山林里,倔强地说要当兵的少年。
十五年,这个少年真的长大了。
座谈会结束,众人陆续离场。高粱故意磨蹭到最后,等人都走光了,才走到记录席前。
“我说得怎么样?”他小声问,带着点求表扬的意味。
“不错。”马晓东合上笔记本,“比以前有进步。”
“那……有奖励吗?”
马晓东抬眼看他:“你想要什么奖励?”
高粱的脸红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晚上来我宿舍,”马晓东压低声音,“给你看样东西。”
“好!”高粱的眼睛瞬间亮了。
晚上九点,高粱做完晚点名,交代好值班事项,这才匆匆赶往马晓东的宿舍。他心跳得厉害,一路上都在猜马晓东要给他看什么。
敲门,里面传来马晓东的声音:“进来。”
高粱推门进去,看见马晓东坐在书桌前,桌上摊开一本厚厚的相册。
“这是……”高粱走过去。
“在边防时拍的,”马晓东说,“有些照片,从来没给别人看过。”
高粱在他身边坐下,两人肩膀挨着肩膀。马晓东翻开相册,第一页就是一张泛黄的照片——云南知青点,年轻的马晓东穿着洗得发白的条纹衬衫,站在老槐树下。阳光透过树叶洒在他身上,眉眼间还带着学生气的青涩。
“这是……你离开云南前拍的?”高粱的声音有些颤抖。
“嗯,”马晓东点头,“那时候你还在寨子里。”
他继续往后翻。军校时期的照片,意气风发;边防哨所的照片,站在冰天雪地里,身后是绵延的国境线;战地照片,满脸硝烟,眼神却是坚定如铁……
每一张照片,都是一段故事。马晓东平静地讲述着,那些生死一线的时刻,那些思念成疾的夜晚,那些支撑他走下去的信念。
翻到最后一页,是一张空白的页面。
“这里,”马晓东说,“留给以后。”
高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他看着马晓东,看着这个他爱了十五年的人,突然伸手,紧紧抱住了他。
马晓东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他轻轻拍了拍高粱的后背,像安抚一个孩子。
“马晓东,”高粱把脸埋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我会对你好的,一辈子。”
“我知道。”
这个拥抱持续了很久。窗外月色如水,室内灯火温暖。两颗漂泊了十五年的心,终于靠在了一起。
“对了,”马晓东突然想起什么,“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
“下个月,师里要选拔一批骨干去军校进修,学期一年。秦团推荐了你。”
高粱猛地抬起头:“真的?!”
“嗯,”马晓东看着他惊喜的表情,嘴角微扬,“所以这段时间,你要更努力。”
“我会的!”高粱用力点头,“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从马晓东宿舍出来,已是深夜。高粱走在回营房的路上,脚步轻快。
夜空繁星点点,如同十五年前云南的夜晚。
不同的是,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人。
他知道前路还会有很多困难,很多挑战。但只要有马晓东在身边,他就什么都不怕。
回到宿舍,牛满仓已经睡了,发出轻微的鼾声。高粱轻手轻脚地爬上床,从枕头底下拿出那张黑白照片,小心翼翼地夹在日记本里。
然后在最新的一页上,写下:
“今天,马晓东给我看了他的相册。他说,最后一页留给以后。我知道,这个‘以后’里,有我。”
写完后,他合上日记本,紧紧抱在怀里,沉沉睡去。
这一夜,他做了个很长的梦。梦里,他和马晓东都老了,头发花白,却还并肩坐在一起,翻看着那本厚厚的相册。相册的最后一页,贴满了他们的照片——从青年到中年,再到老年,每一张都笑得灿烂。
醒来时,天已微亮。高粱睁开眼,嘴角还带着笑意。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