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雨季来得猝不及防,闷热的空气仿佛能拧出水来。新兵连的训练在泥泞中继续,每一天都是对意志和体能的极限考验。
下午,全连进行五公里越野考核。山路被连日雨水泡得稀烂,每跑一步,脚陷在泥里,拔出来都费劲。汗水、雨水糊了满脸,迷彩服紧紧贴在身上,又湿又重。
高粱咬着牙,喘着粗气在队伍中段拼命跟着。他身体素质好,耐力足,但这种湿滑泥泞的路况让他有力使不出,憋屈得很。眼看前面几个城市兵脚步越来越飘,速度慢了下来,堵住了狭窄的山路。
“让开!跑不动别挡道!”高粱心急,忍不住吼了一嗓子,带着浓重的山东口音。
前面一个瘦高个儿回头瞪了他一眼:“吼什么吼!有本事你飞过去!”
高粱火气“噌”地上来了,正要怼回去,脚下一个打滑,“噗通”一声,整个人结结实实摔进了路边一个泥水坑里,溅起老大一片泥浆。
周围几个兵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低笑声。
“噗……这哥们儿……”
“螃蟹步改□□功了?”
高粱从泥坑里爬起来,从头到脚糊满了黑黄的泥浆,只剩下一双眼睛在滴溜溜地转,又羞又怒,脸色涨红,偏偏满身泥水让他看起来更加滑稽。
带队的张飞班长黑着脸跑过来,看着他这副尊容,嘴角抽搐了一下,强忍着没笑出来,厉声喝道:“看什么看!都他妈继续跑!高粱!还能不能行?不行就滚去收容车!”
“行!”高粱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泥水,迈开沉重的双腿,继续往前冲。心里把那几个嘲笑他的兵和这鬼天气骂了八百遍。
最终考核成绩,高粱勉强及格,但“泥坑事件”让他在新兵连彻底出了名。休息时,总有人对着他指指点点,偷偷发笑。高粱气得要命,却又无可奈何,只能把火气撒在训练上,拼了命地想证明自己。
连里组织学习条令条例,枯燥的内容让不少新兵昏昏欲睡。高粱强打精神,竖着耳朵听,手里的笔在笔记本上无意识地划拉着。他现在的字,在马晓东留下的笔记本上练了又练,虽然还是歪扭,但至少能看清了。
课间休息,高粱想去水房洗把脸清醒一下。刚走到水房窗外,就听见里面有两个女兵在聊天,声音清脆。
“……我爹昨天打电话,又念叨那个马晓东,说人家在军校表现突出,是个好苗子,让我们多学着点。”一个女兵说道。
“马晓东?就是那个从云南知青点直接考上军校的?听说挺厉害的。”另一个女兵附和。
“可不是嘛!我爹说他军事素质过硬,文化底子也好,在军校各项考核都是拔尖的,前途无量呢……”
“马晓东”三个字像一道闪电,瞬间击中了窗外的高粱。他猛地停住脚步,心脏“咚咚”狂跳,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他屏住呼吸,把身子紧紧贴在墙壁上,竖着耳朵,生怕漏掉一个字。
里面那个被称作“江南征”的女兵还在继续说:“……我爹说,像马晓东这样有实践经历又有文化水平的干部,以后肯定是部队建设的骨干……”
高粱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脚底板直冲头顶,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马晓东!考上军校了!表现突出!前途无量!
他就知道!马晓东那样的人,到哪里都会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