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种与有荣焉的自豪感瞬间淹没了他。刚才因为“泥坑事件”和考核成绩带来的憋闷、委屈,顷刻间烟消云散。他恨不得立刻冲进去,告诉那两个女兵,马晓东他认识!马晓东还教过他认字!马晓东是他……是他最重要的人!
但他忍住了。他只是紧紧攥着拳头,身体微微发抖,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
直到水房里的女兵洗完手离开,高粱还沉浸在巨大的兴奋和自豪里。他忘了洗脸,晕乎乎地往回走,差点撞到门框上。
“高粱!你傻乐什么呢?捡到钱了?”同班的牛满仓看他一脸痴笑,忍不住问道。
高粱回过神,努力压下翘起的嘴角,故作神秘地摆摆手:“没啥!就是……高兴!”
他没法跟别人分享这份喜悦,这是独属于他和马晓东之间的秘密。
马晓东在军校那么优秀,他高粱也不能太差劲!他得更加努力才行!
从那天起,高粱训练更加玩命。队列走得不好,他就等别人休息时,自己对着墙壁一遍遍练习摆臂、踢腿,直到胳膊腿酸得抬不起来。战术动作不标准,他就缠着班长张飞,厚着脸皮要求加练,哪怕被骂得狗血淋头也嘿嘿笑着不退缩。
张飞虽然嘴上骂得凶,但看着这个倔得像头驴、却又肯下死力气的新兵,眼神里也渐渐多了些别的东西。
训练间隙,高粱正靠着树干喘气,手里拿着马晓东留给他的笔记本,复习着上面记录的要点。那个叫江南征的女兵和几个战友从旁边走过。
江南征注意到他手里的笔记本,视线在上面停留了一瞬,似乎有些好奇一个看起来有些莽撞的新兵,怎么会这么用功。
高粱察觉到她的目光,下意识地把笔记本往怀里收了收,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莫名的紧张。
江南征对他友善地笑了笑,没说什么,和同伴走开了。
高粱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嘀咕:这就是那个师长的女儿?她咋知道马晓东那么多事……
他甩甩头,不再胡思乱想,继续低头看笔记。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拼命训练,早日成为一个合格的兵,不能给马晓东丢人。
晚上,躺在铁架床上,高粱翻来覆去睡不着。营区外传来隐约的蛙鸣。
他悄悄拿出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一笔一画,极其认真地写下:
“马晓东,俺听说你考上军校了,真厉害。俺那天摔泥坑了,被笑话了。但俺会努力的。俺不能给你丢人。”
写完后,他看了很久,才小心地合上笔记本,塞回枕头底下。
枕着远方那个人的消息,高粱在陌生的军营里,找到了新的方向和力量。
他知道前路还长,还有很多苦要吃,很多跟头要栽,但只要想着马晓东也在另一个地方努力着,他就觉得,再多的泥泞,他也能蹚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