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结果的日子总是格外煎熬。高粱照常下地干活,但心思总忍不住飘向公社武装部。他每天收工后,都会绕到公社门口,看看有没有新的告示贴出来。
马晓东走了快半个月了,音讯全无。高粱有时会望着通往山外的路发呆,想象着马晓东现在到了哪里,在做什么。他会想起那个木子弹头,不知道马晓东有没有戴上。
不知过了多久,他正在地里给冬小麦施肥,黑娃又像个小炮弹似的冲了过来,边跑边喊:
“高粱哥!高粱哥!通知来了!体检过了!让你去公社谈话哩!”
高粱手里的粪瓢“哐当”掉在地上,粪水溅了一裤腿他也顾不上。他一把抓住黑娃的胳膊,声音发颤:“真的?你没看错?”
“真的!红纸黑字!你的名字在上头!”黑娃兴奋地脸都红了。
高粱只觉得一股热流猛地冲上头顶,眼前都有些发花。他松开黑娃,转身就往公社跑,连工具都忘了拿。
公社武装部的干事是个面色严肃的中年人,他仔细询问了高粱的家庭情况、个人经历和入伍动机。高粱按照马晓东之前教他的,一一认真回答。
最后,干事看着他,点了点头:“身体条件不错,政审也没问题。回去等通知吧,如果最终确定入伍,会发正式通知书。”
从武装部出来,高粱站在公社门口,看着远处层叠的山峦,只觉得天格外蓝,风格外轻。他用力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压住想要仰天长啸的冲动。
他离马晓东说的那条路,又近了一步。
他没有立刻回寨子,而是绕到了那个熟悉的谷场边,坐在那块大石头上。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身边空荡荡的,再也没有那个沉静的身影陪他一起看日落。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空白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用铅笔,歪歪扭扭地,却极其认真地写下:
“马晓东,俺体检过了。”
写完后,他看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把这一页撕下来,折好,揣进贴身的衣兜里。
他不知道这封信该寄往哪里,但他就是想写下来。
仿佛这样,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的人,就能知道他的消息。
就能知道,他高粱,正在努力地,一步一步地,走在他期望的那条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