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粱学得如饥似渴。他感觉马晓东在把他往一个更广阔、更严格的世界里引。那里有他向往的军装和钢枪，也有他必须遵守的条条框框。他并不觉得束缚，反而有种找到了方向的踏实感。

有一天，马晓东被公社抽调去帮忙整理一批新到的农业技术资料，要忙一整天。高粱自个儿在寨子后的山坡上练习匍匐前进和利用地形地物隐蔽——这是马晓东前几天刚教他的。

他正练得满头大汗，浑身是泥，就听见山坡下传来几个女知青的说笑声，其中似乎有林雪凡的声音。

高粱动作一顿，下意识就想把自己藏得更严实点。他现在不太想看见这个女人。

然而，那几个女知青却朝着山坡这边走了过来，像是要来采什么野菜。

“呀！那是不是高粱？”一个女知青看到了他，惊讶地指过来。

高粱没办法，只好从草丛里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和草屑，脸上没什么表情。

林雪凡也看到了他，目光在他沾满泥土的衣服和额角的疤痕上停留了一瞬，眼神有些复杂，随即移开，和其他女知青低声说了句什么，几人便转向了另一边，没再靠近。

高粱看着她们的背影，尤其是林雪凡那刻意避开的姿态，心里嗤笑一声，倒也没觉得多难受。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把战术动作练得更标准，怎么在征兵时脱颖而出。

傍晚，他拖着疲惫却兴奋的身子回到寨子，却看见马晓东已经回来了，正站在他小屋门口，手里拿着个信封。

“马晓东？你咋来了？”高粱快步走过去。

马晓东把信封递给他：“公社刚到的，《征兵宣传提纲》和报名表，我给你拿了一份。”

高粱眼睛瞬间亮了，像两盏小灯泡，激动地接过信封，手都有些抖：“谢……谢谢！”

他迫不及待地就想打开看。

“回去看，先把身上洗干净，像什么样子。”马晓东看着他一身泥猴样，皱了皱眉。

“哎！俺这就去！”高粱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也顾不上累了，转身就往井边跑。

马晓东看着他雀跃的背影，视线落在他因为奔跑而扬起的、沾着草叶的头发上，眼神深处掠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他知道高粱这只山野里长大的雏鹰，即将展开翅膀，飞向他命定的天空。

而他能做的，就是在他起飞前，尽可能地，帮他锤炼筋骨，指明方向。

至于未来……

马晓东抬起头，看向天边那抹绚烂的晚霞。

无论风雨，他都会在某个地方，看着他翱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