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粱画了一晚上的“地道战草图”,第二天顶着一对黑眼圈,揣着那张鬼画符般的纸,早早等在了谷场边。
马晓东来的时候,就看到他蹲在石头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张纸。
听到脚步声,高粱猛地惊醒,手忙脚乱地站起来,把纸递过去,眼神里带着忐忑和期待:“画……画好了。”
马晓东接过来,展开。纸上用铅笔歪歪扭扭地画着些方块和线条,代表房屋和街道,下面是用虚线表示的、错综复杂如同迷宫般的地道网络,旁边还标注着几个歪斜的字:“陷阱”、“出口”、“藏兵洞”。虽然粗糙,但能看出是花了心思,努力还原电影里的场景。
马晓东仔细看着,没说话。
高粱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冒汗。他怕马晓东嫌他画得烂,嫌他笨。
“这里,”马晓东忽然用手指点了点图纸上一个交叉口,“如果敌人从这里灌烟或者放水,你这些通道就全废了。”
高粱凑过去看,眉头拧成了疙瘩。
“得考虑预留通风口,或者设置隔断。”马晓东拿起旁边的树枝,在泥地上简单画了几笔,“像这样,迂回,多层防御。”
高粱眼睛一亮,盯着地上那清晰的示意图,用力点头:“俺明白了!”
“还有这里,”马晓东又指向另一个地方,“出口太集中,容易被一锅端。要分散,隐蔽,互相策应。”
他一边说,一边在图纸上和高粱一起修改、补充。阳光洒在两人身上,一个教得认真,一个学得专注。修改完草图,马晓东把纸递还给高粱:“留着,以后再看,会有新想法。”
高粱宝贝似的把纸叠好,揣进怀里。
“马晓东,”他抬起头,眼神亮晶晶的,“俺昨天去公社武装部,看到贴了新告示!说今年征兵快要开始了!”
“嗯。”马晓东反应平淡,似乎早已知晓。
“俺……俺想去报名!”高粱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你说,俺能行吗?”
马晓东看着他,看着他额角的疤,又看向他因为紧张微微抿起的嘴唇上。
“体检,政审,都要合格。”
“俺身体没问题!伤都好了!”高粱立刻保证,又有些犹豫,“就是……政审……俺这出身……”
他爹娘都没得早,成分倒是清白,就是怕人家嫌他没根没底。
“如实填就行。”马晓东语气肯定,“重在个人表现。”
这话像给高粱打了一剂强心针,他用力点头:“嗯!俺一定好好表现!”
接下来的几天,高粱像上了发条。白天下地干活更加卖力,休息时就抱着那本战术图解和字典啃,晚上还借着煤油灯微弱的光,在旧本子上写写画画,复习马晓东教过的东西,准备着不知何时会正式开始的征兵。
他倒是没有再像以前那样有事没事就往马晓东跟前凑,但两人见面的频率并没减少。只是内容变了,不再是单纯的认字,更多的是马晓东考问他战术理解,或者给他讲一些部队的基本常识和纪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