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看懂没用,得会想,会用。遇到事,脑子里要先过一遍,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做了会有什么后果。”
高粱知道,他还是在说打架那件事。他低下头,手指抠着衣角:“俺……俺知道了。以后……用脑子。”
马晓东看着他这副老实认错的样子,心里的那点气终于彻底散了。他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不是不让你维护。而是方式方法很重要。拳头解决不了根本问题,反而会授人以柄。你要学的,是怎么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让别人无话可说。”
这话说得有些深,高粱似懂非懂,但他听出了马晓东话里的关切和……教导。他抬起头,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俺……俺会好好学!学战术,学认字!俺……俺不想给你丢人!”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格外用力,带着一种近乎誓言般的郑重。
马晓东看着他亮得灼人的眼睛,看着他那道在月光下显得柔和的额角疤痕,心里那处最柔软的地方又被轻轻触动了。
他没再说什么,只是伸出手,轻轻拍了一下高粱的后脑勺,动作快得几乎像是错觉。
“走吧,回去了。”
说完,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高粱愣在原地,感受着后脑勺那一下短暂却清晰的触感,整个人都僵住了。那感觉,跟之前擦血时不一样,没有那么粗鲁,带着点亲昵,甚至是纵容。
等他回过神,马晓东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
高粱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头沉寂了两天的小鹿又开始活蹦乱跳,比刚才看电影时还要激动。他咧开嘴,无声地傻笑起来,然后快步追了上去,这次,他紧紧跟在了马晓东身后,不再隔着那段小心翼翼的距离。
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近,几乎重叠在一起。
“马晓东,”高粱忍不住,小声问,“那本书,俺能一直看吗?”
“嗯。”
“那……那俺以后有不懂的,还能来问你吗?”
“嗯。”
“那……那你……”高粱还想得寸进尺地问点什么。
“闭嘴,看路。”马晓东打断他,语气里却听不出多少责备。
高粱立刻老实了,抿着嘴,但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一路跟着马晓东,直到知青点门口。
“俺回去了。”他站定,看着马晓东。
“嗯。”马晓东点头,看了他一眼,“晚上把今天电影里那个利用地形的战术,自己琢磨琢磨,画个草图明天给我看。”
“啊?”高粱傻眼了。
“啊什么啊?不是说要学?”马晓东挑眉。
“学!俺学!”高粱立刻挺起胸脯,“俺肯定画出来!”
马晓东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知青点。
高粱站在门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心里却被一种巨大的、充实的喜悦填满了。马晓东没放弃他,还在教他,用更严格、更……像自己人的方式。
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觉得今晚的月色,真是格外的好看。
他哼着不成调的歌,脚步轻快地往寨子跑,脑子里已经开始琢磨,该怎么把电影里那些弯弯曲曲的地道,搬到他的草图上了。
回到宿舍的马晓东,走到窗边,看着那个在月色下蹦跳着远去的背影,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向上弯了一下。
也许,引导这团野火最好的方式,不是扑灭,而是给他方向和燃料,让他燃烧得更明亮、更炽热,直到……无人能忽视他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