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粱咬着嘴唇,不吭声。
马晓东看着他倔强的样子,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他知道,跟这头犟驴讲大道理没用。
他忽然伸出手,用拇指,有些粗鲁地擦去高粱嘴角的血迹。
那动作带着惩罚的力道,却又透着亲昵。
高粱浑身一僵,愣住了。马晓东指尖的温度像电流,瞬间窜遍他全身,让他所有的委屈和愤怒都僵在了那里。
“疼吗?”马晓东问,声音低了些。
高粱傻傻地点点头,又摇摇头。
马晓东收回手,看着指尖那点鲜红,眼神心疼。
“疼就记住。以后,用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解决问题,不是用拳头。”
说完,他不再看高粱,转身走到大石头边,拿起自己的挎包,从里面拿出那本在集市上买的《基础战术图解》,扔到高粱怀里。
“拿去。看不懂的字,自己查字典。”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高粱抱着那本旧书,站在原地,看着马晓东越走越远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脸上火辣辣的,不知道是打的,还是被马晓东擦的;嘴角也疼,心里更堵得慌。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本带着马晓东体温的书,封面上“战术”两个字他认得,是马晓东刚教过他的。
他用手背狠狠抹了把眼睛,把那些没出息的液体擦掉。
马晓东没真的不管他。
他还给了他书。
他是不是……没那么生气?
高粱抱着书,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王海涛恶意的嘴脸,一会儿是马晓东冰冷的眼神和严厉的话语,一会儿又是他给自己擦血时那短暂的、粗鲁的触碰。
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看着天边绚烂的晚霞。
他不能给马晓东丢人。
他得争气。
他想。
他拿起那本《基础战术图解》,翻开第一页。里面有很多图,画着小人和小旗子,还有很多他不认识的字。
但他不怕。
他有字典。
马晓东回到知青点,脸色依旧不好看。同屋的知青看他这样,也没敢多问。
他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冷水,从头浇下。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却浇不灭心头那股烦躁的火。
他知道王海涛那种人嘴里吐不出象牙。他也知道高粱动手是为了维护他。
可正是这种维护,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和无措。
那小子像一团不管不顾的野火,灼热,明亮,烧毁一切既定的秩序和界限。
他该怎么办?
把他推开?
看着他可能因此受伤、堕落?
还是……任由这团火,将自己也一同燃烧?
马晓东闭上眼,冷水顺着发梢滴落,带来刺骨的清醒。
他想起高粱亮着眼睛说“俺也想像你一样”,想起他抱着战术书时那笨拙又认真的样子。
也许,他该换种方式。
不是一味地保护和疏离,而是……引导他,让他变得更强,强到足以无视流言蜚语,强到能够堂堂正正地站在他身边,无论是以何种身份。
马晓东睁开眼,看着沉沉的夜色。
路还长。
而他,已经做出了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