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晓东那句“个人问题不在考虑范围内”被高粱翻来覆去地咀嚼,品出了点不一样的滋味,连带着走路都带风,伤也好得更快了。
他开始更频繁地往公社跑,不是去逛,而是蹲在公社武装部门口,看那些贴出来的征兵宣传画,竖着耳朵听里面人讨论当兵的事。有时能看到穿着旧军装的干部进出,他的眼神就跟黏在人家身上似的,带着毫不掩饰的羡慕和渴望。
这天,他又揣着几个刚烤好的红薯,溜达到谷场边。马晓东还没到,他百无聊赖地蹲在石头上,用树枝在地上画着歪歪扭扭的“保卫边疆”四个字。
“哟,这不是咱们的小英雄吗?字练得咋样了?”
一个带着点戏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高粱回头,是知青点里那个叫王海涛的。这人平时就有点油嘴滑舌,跟高粱不太对付。
“关你屁事。”高粱没好气地回了一句,继续低头划拉。
王海涛也不生气,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哎,我说高粱,你跟马晓东……关系挺铁啊?”
高粱动作一顿,警惕地抬起头:“你想说啥?”
“没啥,”王海涛嘿嘿一笑,“就是觉得,马晓东对你可真不一般。守夜、背你、教你认字……比对亲弟弟还上心。你说,他是不是……有啥特殊爱好啊?”
他话里的暗示像淬了毒的针,扎得高粱瞬间炸了毛!
“你放屁!”高粱猛地站起来,眼睛瞪得溜圆,拳头攥得咯咯响,“你再胡说八道,俺揍死你!”
王海涛被他凶神恶煞的样子吓了一跳,后退两步,嘴上却不饶人:“急什么?被我说中了?啧啧,难怪他对林雪凡那样的都没兴趣,原来好这口……”
“俺操你大爷!”
高粱彻底被激怒了,像头被侵犯了领地的小豹子,嗷一嗓子就扑了上去,一拳狠狠砸在王海涛脸上!
王海涛没想到他说动手就动手,猝不及防,被打得踉跄几步,鼻血瞬间就窜了出来。他也火了,骂骂咧咧地反击。
两人立刻扭打在一起。高粱身上伤还没好全,动作有些滞涩,但他那股不要命的狠劲弥补了不足。王海涛虽然个子高些,但力气不如高粱,一时间竟落了下风,脸上又挨了几拳。
“住手!”
一声冷喝在两人身后炸响。
马晓东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脸色铁青,眼神冷得能冻死人。
高粱和王海涛同时停了手。
王海涛捂着流血的鼻子,抢先告状:“马晓东!你看这小子!疯狗一样!我就开个玩笑,他就动手打人!”
高粱喘着粗气,眼睛还红着,死死瞪着王海涛,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
马晓东没理会王海涛,眼睛直直看向高粱,看到他额角那道还没完全褪去粉色的疤痕因为激动而泛红,看到他嘴角也破了皮,渗着血丝,眼神更加冰冷。
“为什么打架?”他的声音压着怒火。
高粱梗着脖子,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难道要他说,是因为王海涛污蔑你和我的关系?
这话他打死也说不出口。
他的沉默在马晓东看来,更像是无理取闹。
“说话!”马晓东的声音又沉了几分。
王海涛在一旁煽风点火:“还能为啥?被我说中了呗,恼羞成怒!”
“你闭嘴!”马晓东猛地转头,厉声呵斥王海涛。那眼神里的威压让王海涛瞬间噤声,缩了缩脖子。
马晓东重新看向高粱,看着他倔强又委屈的神情,心里又气又……堵得慌。
他大概能猜到王海涛说了什么混账话,但这小子动手打人,就是不对!
“滚回去。”马晓东对王海涛冷声道。
王海涛如蒙大赦,捂着鼻子灰溜溜地跑了。
谷场边只剩下他们两人。
高粱低着头,像做错了事的孩子,但紧攥的拳头显示着他内心的不忿。
马晓东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破了皮的嘴角和凌乱的头发,胸口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还夹杂着难以言喻的心疼。
“长本事了?学会打架了?”马晓东的声音带着嘲讽,“是不是觉得身上伤好利索了,又能耐了?”
高粱猛地抬起头,眼圈红了,声音带着哽咽和不服:“他……他胡说八道!他污蔑你!”
“所以你就动手?”马晓东逼近一步,目光锐利,“他用嘴说,你就用手打?你的脑子呢?被狗吃了?”
“俺……”高粱被噎得说不出话,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没掉下来。他觉得委屈,为什么马晓东不站在他这边?
“别人说什么,重要吗?”马晓东看着他这副样子,语气稍微缓了些,却依旧严厉,“你动手,就是把话柄送到别人手里!就是给人看笑话!你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