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俺……俺以后不瞎闹了。”他小声保证。

“……嗯。”

“俺好好认字。”

“嗯。”

“俺……”

“别说话了，留点力气。”马晓东打断他，语气似乎缓和了些。

高粱闭了嘴，嘴角却忍不住悄悄向上弯起。

马晓东把高粱背回他那间简陋的小屋，小心地把他放在铺着干草的木板床上。

“躺着，别乱动。”马晓东直起身，额角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背着个半大小子走这么远山路，并不轻松。

他环顾了一下这间家徒四壁的屋子，走到水缸边，舀了瓢水，递给高粱。

高粱接过来，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然后眼巴巴地看着马晓东：“你……你这就走啊？”

马晓东看了看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色：“嗯。你早点休息。”

高粱眼底的光瞬间黯淡下去，低下头，“哦”了一声。

马晓东走到门口，脚步停住，没有回头，声音清晰地传来：“明天下午，老地方。考你这几天落下的字。”

高粱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的背影。

马晓东说完，拉开门，走了出去，并细心地替他带上了门。

屋子里重新陷入寂静，但高粱却不再觉得空落和恐慌。他躺在坚硬的板床上，看着黑黢黢的屋顶，抬手摸了摸额角那道还隐隐作痛的疤痕，又想起趴在马晓东背上时感受到的温度和心跳。

他忽然咧开嘴，无声地笑了起来，像个偷到了糖吃的孩子。

虽然马晓东还是没有给他任何明确的承诺，虽然未来依旧充满了不确定，但至少此刻，他知道自己没有被抛弃。

而此刻，走在返回知青点夜色中的马晓东，心情却远没有高粱那么轻松。

背上似乎还残留着那份重量和温度，颈后仿佛还能感受到那小子温热的呼吸。还有他带着哭腔的“不丢下俺？”，和最后那句小心翼翼的“俺以后不瞎闹了”。

这一切，都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越缠越紧。

他抬头看了看墨蓝色的天幕上稀疏的星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理智告诉他，应该保持距离，应该引导这少年走向更广阔、更正常的天地。但情感上，那种被全然依赖、被炽热需要的感觉，以及内心深处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悸动，却像藤蔓，疯狂滋长。

回城，参军，军校……他原本清晰的人生路径，因为一个人的闯入，变得模糊而复杂起来。

他加快脚步，仿佛想要甩开身后那片已然深种的情愫，却又清楚地知道，有些东西，一旦生根，便再难拔除。

夜风吹过山岗，带着凉意，却吹不散这红尘俗世里，悄然滋长的暖昧与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