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晓东蹲在他面前。
高粱看着眼前这不算宽阔却异常坚实的后背,愣住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混着血污,看起来又可怜又滑稽。
“你……你要干啥?”他声音还带着哭腔,脑子有点转不过弯。
马晓东没回头,语气带着不耐烦:“背你回家。还想自己跑回去?伤口再裂开,就直接躺卫生所别出来了。”
高粱看着他的后背,又想起自己刚才那通不管不顾的发作,脸上顿时烧了起来,臊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磨磨蹭蹭,没动。
“快点。”马晓东催促,微微侧过头,余光扫到他僵立的身影,“还是你想留在这儿,等更多人来看你哭鼻子?”
这话戳到了高粱的痛处。
他咬咬牙,心一横,小心翼翼地趴到了马晓东的背上。
马晓东稳稳地站起身,双手托住他的腿弯,将他往上掂了掂。高粱的左臂还吊着,只能用右臂虚虚地环住马晓东的脖子。
身体相贴的瞬间,两人都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马晓东能清晰地感受到背上那具身体的温度和重量,比看起来要结实,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韧劲。还有那股熟悉的、混合着汗味、草药味和一点点血腥气的味道,蛮横地侵占了他的呼吸。
高粱则把脸埋在马晓东的后颈处,鼻尖蹭到他略硬的发茬和衣领。马晓东身上有股淡淡的肥皂清香,和他自己的味道完全不同,却让他慌乱的心奇异地安定了下来。他能感觉到马晓东背部肌肉的绷紧和行走时稳健的步伐。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重叠在一起,拉得很长。
一路上,谁也没说话。只有脚步声,和风吹过路边玉米叶的沙沙声。
高粱趴在马晓东背上,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体温透过薄薄的衣衫传递过来,之前那些恐慌、委屈、窘迫,都慢慢沉淀下去,变成了一种酸酸涩涩的饱胀感,充盈在胸口。
他偷偷地,极其轻微地,收紧了环着马晓东脖子的右臂。
马晓东脚步似乎顿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依旧稳稳地向前走。
快到寨口时,高粱终于忍不住,闷闷的声音从马晓东颈后传来:“你……你真没骗俺?不会丢下俺?”
马晓东看着前方炊烟袅袅的寨子,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名单没下来。”
这话其实算不得多么肯定的保证,但听在高粱耳朵里,却如同特赦。他知道,马晓东从不轻易许诺,但说出来的话,一定作数。
“那……那你为啥这几天都不来看俺?”他又问,带着点抱怨。
这次,马晓东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些。
就在高粱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听到了马晓东低沉的声音,带着一种难以辨明的情绪:
“你需要静养。”
还有……他自己也需要冷静。
需要理清那些被生死关头激荡出来的、超出掌控的情绪和念头。
这些话,马晓东没有说出口。
但高粱好像听懂了点什么,又好像没全懂。他只是觉得,马晓东没有真的生他的气,也没有要丢下他。这就够了。
他把脸更深的埋进去,贪婪地呼吸着那让他安心的气息。
“马晓东……”他又叫了一声,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