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兵训练结束后,地里的活计也告一段落,农闲时节算是真正来了。
知青点里,关于“扎根”和“回城”的议论,像田埂边的野草,烧不尽,吹又生。
下午,马晓东被叫去公社开会。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他推开宿舍门,同屋的知青正围着煤油灯,兴奋地议论着什么。
“晓东回来了!正好!”一个知青招呼他,“快来看,赵卫民的对象给寄来的照片!”
赵卫民就是之前打恋爱报告准备结婚的那个知青。桌上摊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的姑娘梳着两条粗辫子,笑得腼腆。
“瞧瞧,多般配!”
“就是,卫民这下可安心了。”
马晓东瞥了一眼照片,没什么兴趣,正准备去打水洗脸,视线扫过窗外的院子,顿住了。
昏暗的暮色里,院墙根的老槐树下,蹲着个熟悉的身影,缩成一团,像个沉默的石墩子。是高粱。
他什么时候来的?蹲在那里干什么?
马晓东心里掠过一丝疑惑,没理会屋里还在热烈讨论的室友,拿起搪瓷缸走了出去。
他走到井边,故意把水桶弄得哐当响。果然,树下的身影动了动。
马晓东打好水,端着缸子,状似无意地走到树下。“蹲这儿喂蚊子呢?”
高粱猛地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藏着一种马晓东熟悉的、混合着倔强和不安的东西。他手里攥着根树枝,在地上无意识地划拉着。
“俺……俺路过。”声音闷闷的。
马晓东在他旁边蹲下,喝了口水。“路过?这路可绕得够远的。”
高粱不吭声了,手里的树枝把地上的土戳出一个个小坑。
院子里,宿舍那边的说笑声隐约传过来,夹杂着“结婚”、“安家”之类的字眼。
高粱手里的树枝“啪”一声断了。
马晓东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心里明白了七八分。这小子,怕是又听见什么风言风语,或者自己瞎琢磨,钻牛角尖了。
“今天学的字,都会写了?”马晓东换了个话题。
高粱闷头“嗯”了一声。
“写给我看看。”
高粱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马晓东会在这个时候考他。他犹豫着,用断了的树枝,在泥地上歪歪扭扭地写了个“家”字。
字写得很大,结构松散,透着股烦躁劲儿。
“还有呢?”
高粱又写了个“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