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也顾不上身上的伤,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跌跌撞撞地冲出小屋,朝着知青点的方向狂奔而去。
伤口被牵扯得剧痛,肺部像破风箱一样嘶吼,但他什么都顾不上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马晓东!问清楚!他不能走!
他冲到知青点院子外,正好看到马晓东和几个知青站在院子里,似乎在商量着什么。林雪凡也在,就站在马晓东旁边,仰着头跟他说笑,手里还拿着个笔记本。
那一刻,高粱积压了多日的情绪彻底爆发了。
“马晓东!”
他嘶吼一声,猛地冲进院子,不顾一切地撞开了站在马晓东身边的林雪凡。
林雪凡惊呼一声,踉跄着倒退好几步,笔记本掉在了地上,脸上满是错愕和惊吓。
院子里所有人都愣住了,看向状若疯癫的高粱。
高粱谁也没看,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马晓东,胸口剧烈起伏,因为疼痛和激动,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要回城?!你要走?!你为啥不告诉俺?!”
马晓东看着突然出现、狼狈不堪的高粱,眉头紧紧皱起,尤其是在看到他因为奔跑而渗出血迹的额头疤痕和苍白的脸色时,眼神瞬间沉了下去。
“你跑来的?不要命了!”他上前一步,想扶住摇摇欲坠的高粱。
“别碰俺!”高粱猛地挥开他的手,像只受伤的野兽,充满了攻击性,“你回答俺!你是不是要走了?!你是不是……是不是要跟她一起走?!”他手指颤抖地指向一旁惊魂未定的林雪凡。
林雪凡的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
马晓东的脸色也彻底冷了下来。他看了一眼被高粱推开的林雪凡,又看向眼前这个因为误会和恐慌失去理智的高粱,一股无名火夹杂着难以言喻的心疼和烦躁涌上心头。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情绪,对旁边的知青说:“你们先回去。”
其他知青见状,虽然好奇,但也知道这不是看热闹的时候,拉着还在发愣的林雪凡匆匆离开了院子。
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对峙着。
“你闹够了没有?”马晓东的声音冷得像冰,“谁跟你说我要回城了?就算要回,跟林雪凡又有什么关系?”
高粱被他冰冷的语气刺得一哆嗦,但依旧梗着脖子,眼泪却不争气地在眼眶里打转:“他们都这么说!你……你这几天都不来看俺……你就是不想管俺了!你要走了!”
看着他那副又凶又委屈、眼泪汪汪的样子,马晓东心头那股火突然就泄了,只剩下深深的无力感和一种尖锐的疼痛。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近高粱。
高粱下意识地后退,却被马晓东一把攥住了没受伤的那边胳膊,力道很大,不容他挣脱。
“你给我听清楚了,”马晓东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声音压得很低,“回城的名单还没下来,就算下来,也不是现在。我马晓东做事,用不着跟你汇报,但我也绝不会不告而别。”
他的视线仿佛能穿透高粱所有的慌乱和不安,直抵他的内心。
“至于林雪凡,我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他顿了顿,看着高粱睫毛上挂着的泪珠,语气不自觉地放缓了些,带着近乎无奈的肯定,“你整天……都在瞎想些什么?”
高粱被他攥着胳膊,听着他清晰无比的话语,看着他近在咫尺的、带着薄怒却依旧沉稳的眼睛,所有的恐慌和委屈,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噗地一下,消散了大半。
剩下的,是巨大的窘迫和……隐秘的、破土而出的狂喜。
他不是要走。
他跟林雪凡没关系。
他……他知道自己在瞎想。
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混着额头伤口渗出的血丝,狼狈得要命。
“俺……俺以为……”他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马晓东看着他这副样子,心头最后那点儿怒气也烟消云散,只剩下满满的、酸涩的无奈。他松开攥着高粱胳膊的手,叹了口气,用指腹,有些粗鲁地擦去他脸上的泪和血渍。
“出息。”他低声说了一句,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然后,他转过身,背对着高粱,微微蹲下身。
“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