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半是真难受,一半是借题发挥。
马晓东任由他抓着,另一只手探了探他的额头,没发烧。“医生说了,要静养。少说话,少费神。”这话像是说给高粱听,也像是说给旁边站着的人听。
林雪凡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她看着马晓东专注地照顾高粱的样子,看着高粱紧紧抓着马晓东的手,咬了咬嘴唇,低声道:“那……那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
病房里又安静下来。其他来看望的人见气氛不对,也陆续找了借口离开。
只剩下他们两人。
高粱还抓着马晓东的手腕没放,手指因为用力微微发抖。
马晓东低头看着他紧攥着自己的手,又抬眼看他苍白的脸上那点狡黠又虚弱的神情,哪里还不明白这小子刚才是在演戏。
他心里有点好笑,又有点说不清的酸胀。
“人都走了,还装?”马晓东的声音不高,带着点无奈的意味。
高粱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松开手,耳根有点红,眼神躲闪:“谁……谁装了!俺是真难受!”
马晓东没戳穿他,在床边坐下,拿起一个林雪凡带来的苹果,又从兜里掏出小刀,低头默默地削起皮来。他的手指灵活,苹果皮均匀地垂落下来,一圈一圈,连绵不断。
高粱偷偷看着他认真的侧脸,看着他垂下的、浓密的睫毛,心里那点因为林雪凡出现而引起的不安和烦躁,慢慢被一种更滚烫的情绪取代。
他想起悬在半空时那个不顾一切抱住他的怀抱,想起他昏迷时守在床边的人,想起他刚才毫不犹豫走向自己的脚步。
有些东西,呼之欲出。
“马晓东……”高粱的声音很轻,带着伤后的虚弱,和一种孤注一掷的勇气。
马晓东削苹果的动作没停,“嗯?”
“俺……”高粱张了张嘴,那个在心头盘旋了无数次的念头,几乎要冲破喉咙。他看着马晓东近在咫尺的、沉静的容颜,心跳如擂鼓。
马晓东似乎察觉到他不同寻常的沉默,抬起眼。
四目相对。
高粱在他深邃的目光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也看到了一种他读不懂的东西。
那里面有关切,有疲惫,或许……还有别的。
涌到嘴边的话,突然就卡住了。勇气像被戳破的气球,迅速消散。
他害怕。
害怕说出来之后,连现在这样都不再拥有。
“……俺想吃苹果。”他最终,怂了,声音低了下去,带着难以掩饰的失落和委屈。
马晓东看着他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神,看着他无意识地揪着被角的手指,心里明镜似的。
他没说话,只是把削好的苹果递到他手里。
苹果削得干净利落,果肉饱满。
高粱接过,低头默默地啃着,不敢再看马晓东。
马晓东看着他头顶白色的纱布和微微颤抖的睫毛,在心里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有些窗户纸,现在,还不是捅破的时候。
至少,不是在这个充斥着消毒水气味、刚刚经历生死考验的简陋病房里。
他站起身:“你休息,我出去打点水。”
说完,他拿起热水壶,走出了病房。
门轻轻合上。
高粱停下啃苹果的动作,抬起头,看着门口的方向,眼神茫然又带着执拗。
他知道了。
马晓东肯定知道他想说什么了。
那他……是什么意思呢?
高粱嚼着嘴里甜脆的苹果,却觉得满嘴都是苦涩的不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