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雾未散,王府的回廊上还沾着露水的湿意。
温念云一袭素色长裙,步履轻盈地走在前面,衣袂随风微动,衬得她愈发清丽脱尘。
身后的小桃小心翼翼地端着食盒,热气袅袅,飘散出淡淡的粥香与药膳的苦涩。
转过廊角,温念云抬眸便见沈既白已立于寝殿门前。
他身姿挺拔,玄色锦袍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隐约可见内里缠着的白纱,显然伤口未愈。
阳光斜映,勾勒出他俊美深邃的轮廓,唇角噙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眸光却深不可测。
温念云微微蹙眉,语气里带着几分责备与关切:“王爷身上还有伤,怎么突然起来了?”
沈既白懒洋洋地倚在门边,目光在她身上流转一圈,笑意更深:“爱妃怎么来了?莫不是……昨夜梦里见着了本王,今晨便迫不及待来寻?”
他嗓音低哑,带着晨起时特有的慵懒,尾音微微上扬,像一根羽毛轻轻挠过耳畔。
温念云被他直白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指尖不自觉地捏紧了袖口,面上却仍维持着端庄:“王爷说笑了,妾身只是来看看您的伤势。”
沈既白低笑一声,忽然倾身向前,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拂过她耳侧:“是吗?那爱妃不妨亲自检查检查,看看本王……伤得重不重?”
他故意将“重不重”三个字咬得极慢,眼底噙着促狭的笑意,分明是存心逗她。
温念云耳根一热,下意识后退半步,却被他一把扣住手腕。
沈既白紧紧扣住温念云的手腕,他低眸看她,眼底噙着几分玩味:“爱妃要看看吗?”
温念云稍稍侧身避开他灼热的视线,淡淡道:“倒是不用了,妾身带了些早点过来,王爷趁热吃。”
话音一落,小桃立刻机灵地上前一步,将手中的食盒高高捧起,恭敬道:“王爷,这是王妃特意吩咐厨房准备的,有莲子百合粥、水晶虾饺,还有几样清淡小菜,都是养伤滋补的。”
沈既白闻言,眉梢微挑,目光从食盒移到温念云脸上,似笑非笑:“哦?爱妃这般体贴,本王倒是受宠若惊了。”
温念云语气平静:"王爷若无事,妾身便先告退了。"
"爱妃请留步。"沈既白低沉的嗓音自身后传来,温念云脚步一顿,缓缓转身。
微风拂过,她鬓边一缕青丝轻轻摇曳,衬得面容愈发清冷。
"王爷还有何事?"她抬眸,目光平静如水。
沈既白的唇角微勾,眼底却带着几分审视:"爱妃是否还记得前些日子本王同你说过,会有人来王府小住几日?"
温念云指尖轻拢袖口,神色不变:"自然记得。"
沈既白抬眸,眼底带着几分玩味:"那人今日便抵达王府。"
温念云的呼吸微微一顿:"今日?"
"正是。午时便到,爱妃可要随本王一同迎接。"沈既白笑着说。
温念云的声音轻柔却清晰:"不知来的是哪位贵客,竟让王爷如此重视?"
沈既白忽然俯身撑在她座椅两侧,将人困在方寸之间:"怎么?爱妃很在意?"
温念云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既然是王爷最重要的朋友,妾身自然在意。"
沈既白闻言低笑一声:"倒也不是什么重要朋友,都是年幼时的玩伴罢了。不过是些儿时情谊,勉强算得上故交。"
温念云眸光微动:"能让王爷记挂至今的玩伴,想必情谊匪浅。"
沈既白盯着温念云说:"爱妃今日似乎格外关心本王的往事?莫不是......吃味了?"
温念云闻言,雪白的耳尖倏地泛起一抹薄红。
她慌忙低头,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细密的阴影,恰好掩住眸中一闪而过的慌乱。
"王爷说笑了......"温念云的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风里,指尖无意识地绞紧了手中的丝帕,那方绣着并蒂莲的绢子被揉出几道细褶。
沈既白瞧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的笑意更深。
他忽然倾身继续向前,带着松木清冽的气息逼近:"哦?那爱妃为何不敢看本王?"修长的手指轻佻地挑起她一缕散落的青丝,"这耳根子......怎么红得这般可爱?"
"王爷!"温念云急急侧首,发间珠钗的流苏随着动作叮咚作响。
她慌乱中后退半步,却不慎踩到裙角,整个人向后仰去——
刹那间,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掌稳稳托住了她的后腰。
沈既白不知何时已近在咫尺,那张俊美无俦的面容带着几分戏谑,垂眸看她时,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落一片阴影。
"爱妃这是......"他低沉的嗓音里含着笑意,"投怀送抱?"
温念云整个人僵在他臂弯里,隔着薄薄的春衫,能清晰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
她慌忙抬手想要推开,指尖却不经意划过他的喉结,惹得男人闷哼一声。
"抱、抱歉......"她结结巴巴地开口,白玉般的脸颊早已绯红一片。
沈既白眸色渐深,眼底的笑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危险的暗色。
他忽然抬手,修长的指尖轻轻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
"爱妃这声'抱歉'......"他嗓音低哑,拇指在她唇边若有似无地摩挲,"说得未免太轻易了些。"
温念云呼吸微滞,只觉得他指尖的温度几乎要灼伤皮肤。
她下意识地想要偏头避开,却被他更用力地扣住。
"王爷......"温念云声音轻颤,长睫不安地颤动,"谢、谢......"
话还没说完,一声温和的嗓音自回廊转角处传来:"王爷和王妃还真是恩爱啊。"
这声音如清泉击石,带着几分温润的笑意。
温念云闻声一颤,连忙从沈既白怀中挣开,慌乱间绣鞋踩到裙裾,险些又要跌倒。
沈既白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手腕,却见她已迅速站稳,耳尖红得几乎要滴血。
待她抬眸望去,只见一袭竹青色长袍的年轻男子正执伞立于廊下。
那人眉目如画,腰间悬着一枚青玉令牌,在阳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温念云瞳孔微缩,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丝绸料子在掌心皱出细碎的声响。
她怔怔地望着眼前的李砚,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沈既白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样:"爱妃身体不舒服?"
低沉的嗓音里带着几分探究。
"无碍。"温念云猛地回神,指尖松开时袖口已经留下几道明显的折痕。
李砚看着她:"王妃娘娘的脸色似乎不太好。可是染了暑气?"
温念云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多谢公子关心,妾身无碍,想必这位公子就是王爷的朋友了吧?"
她指尖不着痕迹地抚平袖口褶皱,姿态端庄得仿佛方才的失态从未发生。
沈既白眸光微闪,唇角噙着意味深长的笑:"正是。"他抬手示意,"李砚,本王的......故交。"
李砚轻笑:"王爷王妃客气了。今日冒昧来访,叨扰了。"
沈既白突然上前半步,恰好挡在二人之间:"李公子远道而来,想必舟车劳顿。不如先去花厅歇息,本王已命人备好了茶点。"
他玄色衣袖上的金线暗纹在阳光下流转,不动声色地将温念云与李砚隔开。
李砚从容地后退半步:"王爷盛情,却之不恭。"他目光越过沈既白肩头,对着温念云温润一笑,"只是不知王妃可愿一同品茗?听闻王妃精于茶道......"
温念云指尖微颤,正欲开口,忽觉手腕一紧。沈既白不知何时已握住她的手腕,拇指在她脉搏处轻轻摩挲:"爱妃近日身子不适,太医嘱咐要静养。"他语气温柔,手上力道却不容拒绝,"不如改日再向李公子讨教?"
李砚眼中闪过一丝遗憾:"可惜了。"
温念云低垂着眼睫,唇瓣微微抿紧,始终没有抬眼与他对视。
她纤细的手指攥紧了帕子,指节泛着青白,仿佛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沈既白眸色一沉,冷声道:"来人,扶王妃下去休息。"
小桃连忙小跑过来,小心翼翼地搀住温念云的手臂。
温念云这才微微抬眸,朝李砚福了福身,声音轻柔却带着疏离:"今日妾身身子不适,改日定好好招待李公子,还请李公子不要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