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砚微微欠身,脸上依旧挂着温润如玉的笑意:"无大碍,王妃要照顾好身体最重要。"
他的声音如春风拂柳,却刻意在"最重要"三字上放缓了语调。
温念云轻轻点了点头,便在小桃的搀扶下缓步离去。
寝殿内。
温念坐在梳妆台前,铜镜中倒映出她微微失神的眼眸。
小桃小心翼翼询问:"小姐的脸色怎么那么差?是哪里不舒服?"
温念云这才回神,轻声道:"小桃,刚那位李公子......我见过。"
小桃手上一顿,疑惑地抬头:"见过?"
温念云继续说:"就是前些日子我独自一人出府那日碰到的,我当时还以为他......"
小桃忍不住追问:"以为他什么?"
温念云突然抬手按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算了,没什么。我刚刚说的话你就当没听到过。"
小桃应是。
花厅内,沉香袅袅。
黑玉棋盘上,白子落定,杀出一片凌厉之势。
沈既白指尖捻着一枚黑子,玄色广袖垂落,在棋盘上投下一片阴影:"府中不忙?怎可有闲日出来。"
李砚执起青瓷茶盏,氤氲雾气模糊了他含笑的眉眼:"自然是想念王爷了。"
沈既白眸光一沉,黑子"啪"地截断白子退路:"是么?"他忽然倾身向前,鎏金发冠垂下的流苏扫过棋盘,"还是说......"指尖重重点在棋盘某处,"李公子另有所图?"
李砚不慌不忙地添了盏茶:"王爷多虑了。"
沈既白指尖的黑子轻轻敲击棋盘,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抬眸,眼底似笑非笑:"令堂近来可好?"
李砚从容落下一子,白棋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多谢王爷关心,家中一切都好。"他执起茶盏,氤氲的热气模糊了神情,"家母前些日子还提起,说王爷怎么还不带着王妃去见见。"
茶盏与桌面相触,发出一声轻响。
沈既白唇角微勾,眼底却无半分笑意:"王妃近日身子不适,不宜出门。"他忽然将一枚黑子重重按在棋盘中央,截断白子去路,"倒是李夫人记挂,改日本王亲自带王妃登门拜访。"
李砚眸光微动,指尖的白子转了一圈:"那自是再好不过。"
随后,李砚突然拂袖起身:"今日这棋就下到这吧,我们改日再战。"
他指尖的白子"嗒"地落回棋篓,惊起一缕沉香灰烬。
沈既白倚在黄花梨圈椅里没动,玄色衣袍上的金蟒在烛光下忽明忽暗:"可,我送你......"
"王爷身体最重要,还请留步,我还记得之前的住处。"李砚抬手阻止。
沈既白忽然轻笑:"也好,省的本王来回走。来人,掌灯送客。"
离开花厅后,李砚故意绕到温念云的寝殿前,恰见温念云披着素纱外裳,正俯身修剪一盆绿萼梅。
"王妃这么晚了还不休息?"他声音裹着夜露的凉意,惊得她手中银剪"当啷"落地。
温念云倏然回首,鬓边一缕散发黏在微湿的颊边:"李公子怎么突然来了?"
她下意识拢紧衣襟,指节在月光下泛着青白。
"恰巧路过。"李砚向前半步。
温念云询问:"李公子是有事?"
李砚笑着答:"不知王妃是否还记得,前些日子同我下的约定?"
温念云轻笑:"李公子说笑了,我们几时有过约定?"
李砚忽然低笑一声:"前些日子还说,见到王妃就仿佛见到了某个地方,想着带王妃一同前去。"
温念云脸色煞白:"李公子误会了,我并未答应过任何约定。"
李砚看着温念云文:"那现在是否可以邀请王妃一同前去?"
温念云毫不犹豫拒绝:"只怕辜负了李公子的期待,近日来妾身身体实在不适,不方便外出。"
"无碍,我可以等。"李砚突然答。
"天色不早了,李公子也尽早休息吧。"温念云话音刚落,素白裙角已掠过门槛。
她反手合上殿门的动作太急,震得檐角铜铃一阵乱响。
透过雕花窗棂,可见她纤细的身影踉跄穿过内室,一盏接一盏掐灭烛火。
"呵..."李砚低笑出声,随后便离开了。
寝殿内只余一盏残灯,将温念云的侧脸映得半明半暗。
小桃轻手轻脚地合上窗棂,低声道:"小姐,李公子走了。"
"嗯。"温念云淡淡应了一声,将簪子掷进妆奁,发出一声脆响。
小桃犹豫片刻,还是凑近了些:"小姐这模样......是怕被王爷发现吗?"
铜镜中,温念云的唇角忽然浮起一丝苦笑:"我和李公子什么也没有,怕什么?"
小桃顿时噤声:"......也是。"
沈既白的寝殿内烛火通明,他斜倚在紫檀木榻上。
"都看见了?"他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阴影中跪着的黑衣侍从额头触地:"都看见了。李公子和王妃似乎早已见过,李公子还想带着王妃去一个地方......"他喉结滚动,"具体是什么,李公子并未说。"
"还有吗?"沈既白继续追问。
"王妃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了李公子的邀约,随后便进寝殿休息了。"黑衣侍从跪伏在地,声音压得极低。
沈既白指尖一顿,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继续盯着王妃。王妃见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和谁一起去的都要说清楚,但凡有半句假话你就不用活了。"
"属下明白。"黑衣侍从额角渗出冷汗,不敢抬头看香炉里升起的青烟。
沈既白冷声说:"下去吧。"
黑衣侍从浑身一颤,额头重重磕在青砖地上:"是。"
殿内烛火轻轻摇曳了一下,火光照射着沈既白的影子。
"爱妃啊爱妃......"他低哑的嗓音在空荡的寝殿里幽幽回荡,"你真是让我越来越期待了呢......"
突然,他仰头笑了起来。
偏殿。
李砚回到以前居住过的寝殿。
他一回到寝殿就换下被打湿的外袍,就听见门扉轻响。
一名婢女捧着热茶袅袅而入,杏眼含春,衣领刻意松开了寸许。
她将茶盏放在案几上时,指尖"不经意"擦过李砚的手背。
"出去。"李砚声音不重,却冷得像冰刃出鞘。
婢女浑身一僵,抬头正对上他寒潭般的眸子——那里头哪有半分平日里的温润,只剩刺骨的疏离。
"是......"她慌慌张张行礼就连忙退下了。
李砚推开雕花木窗。
远处,温念云的寝殿只露出一角飞檐,檐下灯笼在风中摇晃,像一抹将熄未熄的星火。
"众人不及你万分......"他低语消散在风里。
李砚最后望了一眼远处寝殿的轮廓,轻轻合上窗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