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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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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念云急忙轻拍祖母的背:"祖母是不是又没好好吃药?"

温老夫人笑了笑,摇头道:"身子老了,不中用了。"

温念云故意板起脸:"祖母才不老。"

"你这丫头..."温老夫人笑骂着,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温念云连忙起身给她顺气,触手却是嶙峋的肩胛骨,隔着夏衣都能摸出形状。

她心头一颤——记忆中祖母的怀抱总是软乎乎的带着暖香,如今却单薄得像张纸。

温老夫人眼睛忽然一亮,拍了拍温念云的手背:"既然回来了,陪我下下棋如何?"

温念云抿唇一笑,眼里闪过一丝狡黠:"行,还请祖母下手轻点。"

"哈哈哈——"温老夫人笑得前仰后合,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小滑头,当年输得哭鼻子的事还记得呢?"她转头朝小桃喊,"小桃啊,把那套犀角棋端出来!"

小桃脆生生应着,小跑着进了内室。

不一会儿,她捧着个紫檀木棋盘出来,上面星位都磨得发亮。

黑白两色的犀角棋子盛在青瓷钵里,温润如玉。

两人一老一少面对面坐着。

最后一枚白子落下,棋盘上顿时如雪落梅枝。

温念云指尖还悬在棋盘上方,忽然"扑哧"笑出声来:"祖母,你这完全就是让着我的。"

温老夫人佯装恼怒地拍了下棋盘,震得几颗棋子跳了起来:"胡说!"她眯着昏花的眼睛数了数目,忽然伸手捏了捏温念云的脸颊,"不是我让你,是你的棋艺长进了。"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纱,将祖孙俩的身影投在墙上。

温老夫人布满老年斑的手与孙女莹白如玉的手在光影中交叠,一个如枯枝,一个似新芽。

"记得你小时候,"老夫人慢慢收着棋子,犀角棋在她掌心泛着温润的光,"连吃子都要哭鼻子,非要祖母让着才肯继续下。"

温念云低头轻笑。

温老夫人突然攥住温念云的手腕,枯瘦的手指微微发颤:"在王府...有没有被欺负?"

她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锐利,像是要看穿孙女所有的伪装。

小桃立刻挺直腰板,像只护主的小兽般抢着回答:"老夫人放心!有我在谁也别想欺负小姐!"

温念云却只是轻轻覆上祖母的手背,将老人家的手捧到自己脸颊边蹭了蹭:"祖母您就放心吧,我一切都好。"她垂下眼睫,在眼下投下一片温柔的阴影,"就是想您了。"

温老夫人突然挺直了佝偻的背脊,枯枝般的手指攥成拳头,在案几上重重一捶:"那就好,要是被欺负了就和祖母说,祖母去跟他拼命!"

温念云先是一怔,随即"噗嗤"笑出声来。

她笑得前仰后合,金步摇的流苏簌簌颤动。

温老夫人望着渐沉的月色,轻轻拍了拍孙女的手背:"天色不早了,早点回去吧。"

温念云指尖一颤,下意识攥紧了祖母的衣袖,又缓缓松开。

她低头替老人家拢了拢披肩,声音轻得像是怕惊碎这场梦:"嗯,祖母可一定要好好吃药,念云过段时间就回来看您。"

"好,祖母在家等你。"温老夫人慈祥的说着。

马车刚在沈王府门前停稳,温念云还未踏下脚凳,便听见府内一片嘈杂。

仆从们提着灯笼在回廊间慌乱奔走,凌乱的脚步声惊飞了檐下栖息的夜鸟。

"站住。"她一把拽住绿衣婢女,"出什么事了?"

那婢女抬头见是王妃,吓得膝盖一软:"王、王妃恕罪!王爷受伤了,流了好多血......"

话音未落,远处又传来管事的厉声催促,小婢女慌慌张张行了个礼,提着药箱跌跌撞撞跑远了。

温念云的绣鞋踩过青石阶上溅落的血点,在寝殿前的回廊下猛然刹住脚步。

朱漆殿门大敞着,太医的呵斥声与侍女的啜泣混作一团。

几个小厮端着铜盆匆匆进出,盆中血水晃荡,在门槛上沥下一道道刺目的红痕。

看到这一幕温念云险些站不住脚。

"小姐?"小桃担忧地扶住她。

温念云面上平静如水,声音却微微发颤:"无碍。"

小桃触摸到她冰凉的手,感觉到自家小姐的脉搏跳得又快又急,连忙低声道:"小姐别急,王爷吉人天相,肯定会没事的。"

嘈杂的声音中,为首的管事猛然抬头,目光穿过忙乱的人群,捕捉到了站在廊下的温念云。

他瞳孔一缩,连忙拨开几个端着血水的仆役,三步并作两步赶上前来。

"王妃。"他深深行礼,额头几乎触到沾血的青砖地面。

他抬首时,花白的鬓角还挂着汗珠,"老奴该死,竟没注意到王妃回府......"

温念云垂眸看他:"赵管事,王爷伤在何处?"

赵管事佝偻着腰,声音沙哑:"王爷腹部受了重伤,还不知缘由。"他布满血丝的眼睛瞥向内殿,喉结滚动,"太医说那刀口淬了东西,王爷方才呕了血......"

温念云指尖在袖中猛地掐入掌心,面上却依旧沉静:"知道了,你先去忙吧。"

"是。"老管事又行了一礼。

温念云独自坐在凉亭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玉镯。

她望向不远处的寝殿,仆役们鱼贯出入。

起初端出的铜盆里,血水晃荡着,将回廊的青砖染成狰狞的暗红。

后来渐渐变成淡粉色的药汤,最后终于是一盆盆清水,倒映着廊下摇晃的灯笼。

温念云毫不犹豫提起裙摆走到寝殿门前,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得修长,斜斜映在朱漆殿门上。

她静立片刻,指尖轻轻拂过门框上未干的血迹。

"王爷怎么样了?"她的声音很轻,却让忙碌的太医们同时停下动作。

为首的太医转身行礼,官袍下摆还沾着药渍:"回王妃,王爷的血是止住了。"他抹了把额头的汗,压低声音,"但伤口很深,刀上似淬了毒,虽已解了大半,仍需多加静养。"

温念云肩头微微一松,像是绷紧的弓弦终于卸了力道。

她垂下眼睫,轻声道:"那便好。"

三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却仿佛耗尽了她全身力气。

过了半刻,一名年轻太医匆匆走来,在温念云面前恭敬行礼:"王妃,王爷说让您进去。"

"我?"温念云指尖一颤。

"是。"太医低着头,"王爷方才醒了,见您在外头......"

温念云低声道:"知道了。"

话音落下不久,殿内的太医和仆役们便悄然退去。

最后一个离开的赵管事轻轻合上殿门,将满室烛火与寂静一并锁在门内。

温念云站在离床榻三步远的地方,看着沈既白苍白的面容。

他半倚在床头,墨发散乱,衬得脸色愈发没有血色。

那双总是含着戏谑的眸子此刻半阖着,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王爷叫我来,有何吩咐?"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沈既白忽然笑了,这一笑牵动了伤口,让他眉心微蹙。

他微微开口,苍白的唇勾起一抹虚弱的笑意:"让爱妃受惊了。"

温念云的声音平静如水:"王爷身体最重要,要记得多休息。"

窗外一阵风过,吹得烛火摇曳。

沈既白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指节攥紧了锦被。

温念云下意识上前半步,又生生止住,只有腰间银铃随着动作轻响。

沈既白忽然低笑一声:"爱妃这是心疼本王?"

温念云静立原地,烛火将她的影子投在屏风上,纹丝不动。

殿内只听得更漏滴答,混着沈既白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许久,她才缓缓抬眸:"太医说王爷需要静养。"声音清冷似檐下冰凌,"王爷要是没什么吩咐,妾身就先退下了。"

殿门合上的轻响终于消散后,沈既白才缓缓从枕下抽出那封泛黄的信笺。

烛火摇曳,照亮信封上"二妹亲启"四个娟秀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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