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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最后通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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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方许可带来的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轻松感,如同阳光下的露珠,甚至没能等到真正炙烤便已蒸发殆尽。

那并非错觉的温暖假象仅仅持续了极为短暂的时间,冰冷的寒潮,比程清响最为悲观的预想还要来得更快、更猛烈,仿佛一场蓄谋已久的围剿,精准地扑灭了那刚刚冒头的小小火苗。

几天后的一次物理竞赛强化培训课,气氛本就比往常更加凝滞。黑板上写满了艰深的电磁学公式,空气里飘浮着粉笔灰和一种无声的焦虑。

培训老师,一位平时颇为风趣、鼓励学生发散思维的中年男人李老师,今天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眉头微蹙,讲解例题时几次罕见的卡顿,目光不时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扫过沈闻竹的方向。

沈闻竹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的天空是灰蒙蒙的,一如他此刻逐渐下沉的心绪。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老师那不同寻常的注视,那里面包含的并非疑问,而是一种混合着为难和压力的复杂情绪。

他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笔下流畅演算的公式出现了片刻的迟滞,但随即又恢复了原有的节奏,只是笔尖划过纸张的力道,似乎比平时重了几分。

课终于结束了。学生们如释重负地收拾东西,桌椅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夹杂着对难题的小声讨论和约着去食堂的对话。

程清响看了一眼沈闻竹,后者正慢条斯理地将文具收入笔袋,动作一丝不苟,却透着一股异样的缓慢。

程清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旁边同学拉了一把:“清响,快走啊,晚了糖醋排骨就没了!”

人流裹挟着程清响向外走去,他回头望了一眼,只见李老师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足以让还没离开的人听见:“那个……闻竹,你稍微留一下,我有个问题想跟你探讨一下。”

最后几个同学投来好奇或了然的眼光——学霸被老师开小灶再正常不过——然后也离开了。培训室的门“咔哒”一声轻响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偌大的教室里顿时只剩下两人,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紧,沉甸甸地压下来,连漂浮的粉笔灰都似乎停滞了。

李老师没有立刻说话,他走到讲台边,拿起板擦,无意识地擦拭着早已写满新公式的黑板边缘,留下几道凌乱的白痕。沉默持续了将近一分钟,只有板擦与黑板摩擦的“沙沙”声,显得格外刺耳。

终于,他放下板擦,转过身,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为难,嘴唇嗫嚅了几下,才像是下定了决心般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了不少:“闻竹啊……”他顿了顿,似乎在选择措辞,“刚才上课前……你母亲给我打了个电话。”

来了。沈闻竹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攥紧,然后狠狠地向深渊拽去。但他脸上依旧是那片雷打不动的平静湖面,甚至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只是喉结极其轻微地滚动了一下,发出一个单音节:“嗯。”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李老师看着他那副过分镇定的样子,脸上的为难之色更浓了。她搓了搓手指,仿佛上面沾着看不见的粉笔灰,也像是要搓掉一些无形的压力。“她……很关心你的竞赛准备情况。问了很多细节,最近的模拟成绩,知识点的掌握程度……”老师斟酌着,每一个词都像是从齿缝里小心挤出来,“也提到……听说你最近,在花时间参与一些……嗯……与竞赛无关的课外活动?”

“课外活动”四个字被他用极其委婉甚至略带含混的语气吐出,带着一种明知故问的试探和不易察觉的尴尬。他甚至不敢完全复述电话那头可能使用的尖锐词汇。

尽管早已料到,但亲耳听到时,沈闻竹还是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急速攀升。他能清晰地想象出电话那头母亲冰冷而严厉的质问腔调,每一个音节都像淬了冰的针,精准地扎向接电话的人,不容敷衍,不容回避。那不是商量,是居高临下的审讯和指令。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冰冷,沉入肺腑,支撑着他早已准备好的、同样冰冷的回答:“只是一项短期的技术实践,涉及信号处理和基础算法建模,对理解物理概念,尤其是波动和傅里叶分析方面,有正向迁移的帮助。”

他的语气平稳得像是在陈述一道物理定律,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将一场充满压制与反抗的对话,硬生生扭转向了纯粹技术层面的探讨。

“我明白,我明白。”李老师连忙点头,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仿佛急于摆脱某种困境,又像是要说服自己,“你母亲主要就是担心你分散精力。李老师知道你有分寸,但是……唉,毕竟物理竞赛就在眼前,全国赛,一步之遥就是国家队,这是真正的关键时刻,容不得半点闪失,一丝一毫都不能分心。她的意思是……非常明确地希望,你能暂时把所有精力,百分百地,都集中到竞赛备战上来。那些无关的……兴趣小组?或者别的什么……是不是可以先放一放?等竞赛结束,一切都好说,对不对?”

老师的话已经尽量说得客气、圆滑,甚至带上了一点无奈的劝慰,但内核的意思再明确不过:这不是建议,这是你母亲通过我传达的要求,是命令。你必须停止。没有商量余地。

培训室的空气仿佛彻底凝固了。窗外传来远处操场上体育课的哨声,模糊而遥远,更反衬出室内的死寂。

沈闻竹沉默地站在那里,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他的目光落在黑板上那一片密密麻麻的公式上,那些他烂熟于心的定律和推导,此刻却像是一张巨大的、冰冷的网,将他紧紧缠绕。

他能感觉到李老师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那目光里有关切,有无奈,但更多的是一种爱莫能助的压力。他知道老师只是传话者,甚至可能同样承受了不小的责备。

“闻竹?”李老师等待了片刻,没有得到回应,不由得试探地又叫了他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

沈闻竹终于动了。他极其缓慢地抬起眼,目光平静无波,甚至比刚才更加深沉,看不到底,也映不出任何光影。他看向老师,唇瓣轻启,吐出的字句同样冰冷平滑,听不出任何波澜。

“我知道了。”他说,“我会处理。”

没有争辩,没有解释,没有少年人应有的委屈或愤怒,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冰冷的接受。但这接受背后,是汹涌的暗流和坚硬的决绝,只是被完美地封印在了那副平静的表象之下。

李老师似乎松了口气,又似乎更加担忧,最终只是化作一声轻微的叹息:“……那就好,你自己把握就好。快回去吃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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