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阅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舒阅小说网 > 风过竹犹响 > 第53章 最后通牒

第53章 最后通牒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沈闻竹微微颔首,拿起书包,转身离开了培训室。他的背影挺直,步伐稳定,看不出任何异样。

晚上回到那间宽敞、整洁却冰冷得没有一丝人气的公寓,一种无形的压抑感便扑面而来。客厅空旷,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在光洁的地板和几乎一尘不染的家具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泽。这里不像一个家,更像一个高级酒店的套房,或者一个等待验收的样板间。

而此刻,客厅茶几上的那台乳白色固定电话,像一个小小的、沉默的刑具,或者说一个等待着最终审判的冰冷祭台,突兀地矗立在那里。沈闻竹知道,它很快就会响起。那不是预感,是定律。是高压控制下必然发生的因果链。

他甚至没有先去放下书包,只是站在玄关,静静地看了那电话几秒钟。空气里只有墙上石英钟指针走动的“滴答”声,规律得令人心慌,像是在为最后的通牒倒计时。

果然,不到晚上八点,当时针与分针即将形成一个冷酷的直角时,那尖锐、急促、毫不留情的铃声猛地炸响,如同警报,瞬间划破了公寓里死一般的寂静,也狠狠刺穿了这短暂而虚假的平静。

沈闻竹正坐在书桌前,对着一本摊开的竞赛习题集,但上面的字迹他一个也没看进去。铃声响起时,他的脊背几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他闭上眼,极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息沉重得像灌满了铅,然后缓缓吐出。起身,走到客厅,接起电话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仪式般的缓慢和沉重。

“闻竹。”电话那头传来沈母的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冰冷,像是西伯利亚的冻土层,甚至仔细听去,能清晰地分辨出那冰冷之下压抑不住的、即将喷薄而出的怒火。

她省略了所有不必要的寒暄,甚至连名带姓,直截了当,“培训老师应该已经跟你谈过了吧?现在,我需要一个解释。”每一个字都像是冰珠,砸在听筒上。

“只是一项音频处理的技术实践,涉及信号分析和算法优化,对理解物理概念,特别是振动和波谱有帮助。”沈闻竹重复着那套冰冷的、技术化的理由,声音平稳得像在做一个与他无关的项目汇报。他试图将这场冲突拉回到一个可以理性讨论的、属于他自己的领域。

“帮助?”沈母的声音陡然拔高,那层冰冷的伪装瞬间被撕裂,再也维持不住丝毫的冷静,怒火如同淬毒的冰刃,彻底爆发出来,“沈闻竹!你还在跟我狡辩!玩文字游戏!什么音频处理?啊?什么技术实践需要你天天晚上跟那个成绩垫底、不务正业、甚至在校外乱七八糟地方打工的程清响混在一起?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你以为你能瞒得住我?!”

她的语速极快,声音尖锐而刻薄,每一个字都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和愤怒,像密集的冰锥,隔着电话线狠狠扎过来,企图刺穿他所有的防御。

“弄那些不入流的、吵死人的所谓音乐?那是什么东西?能当饭吃吗?能帮你拿竞赛金牌吗?能保证你上清华还是北大?能写进你的履历里让你将来前途无量吗?!我告诉你,那叫玩物丧志!那叫自甘堕落!那叫丢人现眼!”

沈闻竹握着话筒的手指猛地收紧,用力到指节根根凸起,泛出青白的颜色,手背上的血管清晰可见。

话筒似乎都在他掌心发出轻微的呻吟。但他开口时,声音依旧竭力压制着,保持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稳,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这是我的事。”

“你的事?!”沈母像是被这句话彻底点燃了炸药桶,声音尖厉得几乎破音,“你的事就是必须按照我和你父亲为你规划好的路,一步不错地、完美地走下去!你的事就是集中所有精力,所有时间,去拿冠军,去进最好的大学,去给我们沈家争光!而不是把宝贵的时间浪费在这种毫无价值、毫无意义、甚至自毁长城的事情上!那个程清响,他是个什么东西?他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连自己的身份、自己的目标、自己的前途都分不清了?!让你变得这么……这么不识好歹!”

恶毒的词汇,像毒蛇的信子,透过电话线疯狂喷射。那不仅是对他行为的否定,更是对他选择的朋友、他内心珍视的事物的彻底践踏和侮辱。

沈闻竹的呼吸变得沉重起来,他能感觉到血液冲上头顶又在瞬间冷却下去的眩晕感。那句“与他无关”冲口而出,声音里终于难以抑制地带上了一丝极细微的颤抖,泄露了那冰封表面下剧烈的震荡。

“无关?最好无关!”沈母厉声喝道,不容置疑地下了最后通牒,“我警告你,沈闻竹,立刻!马上!停止所有这些乱七八糟、不三不四的事情!从现在开始,每天放学后直接回家,我会请王教授(那位著名的竞赛教练,以严厉和不近人情著称)额外给你加一套线上强化辅导和监控!每一分钟都要用在刀刃上!如果再让我发现你跟那个程清响有任何接触,或者再把一秒钟时间花在这些无关事务上……”

她顿了一下,声音里充满了冰冷的威胁和绝对的掌控:“后果,你自己清楚!”

根本不容他再有任何回应,甚至不给他消化这最后通牒的时间——

啪!

一声极其粗暴、响亮的挂断声,如同枪决的终响,猛地砸进沈闻竹的耳膜,震得他头皮发麻。

紧接着,电话那头只剩下单调、急促、毫无感情的忙音:“嘟——嘟——嘟——”

客厅顶灯冷白色的光线,倾泻在他毫无血色的脸上,却映不出一丝暖意,反而像是舞台上的追光,将他所有的情绪——那被强行镇压下去的愤怒、屈辱、无力以及深深的冰冷——照得无处遁形,却又被一层坚硬的冰壳紧紧包裹着。

冰冷的指令,如同绝对零度的风暴,席卷而过。不容置疑,不留余地,甚至不屑于去理解那被摧毁的究竟是什么。

刚刚因共同努力和官方许可而窥见的一丝缝隙,那短暂照射进来的、带着自由和创造气息的微光,瞬间消失。世界再次被彻底封死,铜墙铁壁,寒意彻骨。万物冰封,万籁俱寂。

这声音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冰冷、机械,像是最终的判决,不容上诉,彻底碾碎了所有微不足道的反抗和刚刚萌芽的希望。

沈闻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放下那沉重得如同烙铁的话筒。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被那忙音抽走了所有的灵魂。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