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他,像个甩不掉的小尾巴,格外喜欢黏着比他高一点但是总是安安静静的小竹哥哥。
走路要牵着手,吃点心要分一半,午睡要挨着小床,甚至还会用奶声奶气、吐字不清的声音黏糊糊地喊“小竹哥哥”,有时候急了,还会喊成“小猪哥哥”。
而那时候的陈玉竹,虽然也是一副小大人的沉稳模样,却好像从来不会对他生气。
每次被错喊成“小猪”,也只是抿抿嘴,用黑葡萄似的眼睛看他一眼,然后继续任由他牵着。
幼儿园门口时常会有推着自行车的老爷爷,车后座绑着一大束五彩斑斓的氢气球。
小温长卿每次看见,眼睛就挪不开了,甚至走都不走就站在气球摊前,拽着陈玉竹的衣角,哼哼唧唧地说想要。
小陈玉竹每次都会松开他的手,走到老爷爷面前,从自己的小口袋里掏出零花钱,不仅买下温长卿指着的那个,还会多买好几个,各种颜色各种形状的,塞满小温长卿的手。
结果可想而知,那么多气球,两个小豆丁根本拿不住。
每次都是还没走回家,那些气球就挣脱了小手,飘飘悠悠地飞起来,最后都挂在了两家别墅最高处的尖顶或者树枝上。
仰起头看时,那些聚在一起的彩色气球,在湛蓝的天空下,就像一颗颗被拴住的快乐的小行星。
回忆的暖流冲刷着温长卿的心房,带着一点酸涩,一点怀念,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冲动。
他再次看向身旁的陈玉竹,他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像一尊被定格的、悲伤的雕塑。
阳光落在他略显苍白的侧脸上,甚至能看清他脸颊上细微的绒毛。
温长卿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犹豫了很久,手指紧张地蜷缩又松开。
最终,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小心翼翼地用极其缓慢地挪了过去,轻轻碰了碰陈玉竹放在地毯上的手背。
陈玉竹似乎被这轻微的触碰从怔忡中惊醒,睫毛颤了颤,转过头来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还有未散尽的空洞。
温长卿的脸颊微微泛红,眼神有些闪烁,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毯,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含混不清,却带着一种笨拙而真挚的温柔,仿佛穿越了时光,变回了那个需要仰视他的小豆丁:“小…小竹哥哥……别难过……”
话音落下的瞬间,温长卿清晰地看到,陈玉竹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那双深潭般的眼眸骤然收缩,里面翻涌起剧烈而复杂的情绪,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迅速泛起的几乎要决堤的脆弱。
他握着书页的手指猛地收紧,纸张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声响,指节也因为用力而泛白。
空气仿佛凝固了。
温长卿被他的反应吓到了,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或者这个过于亲昵的旧称冒犯了他,顿时慌得想要找补:“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
他语无伦次,脸颊涨得通红。
然而,下一秒,陈玉竹却猛地别开了脸,肩膀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他抬起手,用手背极其快速地近乎粗鲁地擦了一下眼睛。
再转回头时,他眼底那汹涌的情绪已经被强行压下,只剩下眼周一抹更深的红。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谁准你这么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