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长卿在陈玉竹的床上磨蹭了许久,直到阳光彻底驱散了房间里的昏暗,将浅灰色的床单晒得暖融融的,他才慢吞吞地爬了起来。
脸上依旧残留着未散的热度,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清晨那个尴尬又令人心慌的公主抱。
他趿拉着拖鞋,做贼似的溜出卧室,楼下传来细微的声响。
他趴在楼梯扶手边往下看,只见陈玉竹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家居服,正站在客厅窗边打电话,声音低沉平静:“……嗯,帮我请一周假……谢谢老师。”
挂了电话,他转过身,看到了楼梯口探头探脑的温长卿。
四目相对,空气有瞬间的凝滞。
陈玉竹的眼神已经恢复了往常的平静,只是眼底那抹难以化开的疲惫,以及比平日更显苍白的脸色,无声地诉说着昨夜的真实。
他看起来像是强行将破碎的情绪收拾了起来,重新套上了冷静自持的外壳,但温长卿能感觉到,那平静的海面下,依旧是汹涌的暗流。
温长卿有些不自在地抓了抓睡得翘起来的头发,挪下楼,有些尴尬的没话找话:“……你不去学校了啊?”
“嗯。”陈玉竹应了一声,目光从他有些红肿的眼睛显然是没睡好上掠过,顿了顿,补充道,“你该去上学了。”
若是平时,温长卿肯定巴不得赶紧逃离这个让他心绪不宁的家伙身边。
但此刻,他看着陈玉竹那副“我没事”的强撑模样,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闷闷的难受。
他几乎是脱口而出:“我也不去了!”
陈玉竹看向他,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温长卿立刻掏出手机,一边飞快地给自己老妈发消息,一边理直气壮地嚷嚷:“我……我陪你!反正那些课我听不懂也是睡觉!”
他手指翻飞,打字如飞:【妈!给我请个假!就说不舒服!我要陪陈玉竹!】
发完,温长卿也不管老妈会回什么,直接把手机塞回口袋,扬起下巴,一副“我就这样决定了”的架势。
陈玉竹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最终什么也没说,算是默认了。
他转身走向客厅的地毯,重新拿起那本昨晚没看进去的英文原著,坐了下来,目光落在书页上,却久久没有翻动。
温长卿松了口气,也跟着走过去,却没有靠得太近,而是在他旁边隔着一小段距离坐下,也拿出手机,假装漫无目的地刷着。
客厅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中央空调细微的运行声和两人的呼吸声。
温长卿的心思根本不在手机上,他的目光时不时地偷偷瞟向身旁的人。
陈玉竹坐姿依旧挺拔,但微微低垂着头,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
他握着书页的手指骨节分明,却显得有些用力,指尖微微泛白。
他维持这个姿势已经很久了,书页一页都没有翻动。
那种安静的沉浸在巨大悲伤里的模样,比昨晚的失控更让温长卿感到无措和心里涩涩的感觉。
他叹了口气,收回目光,手指无意识地划着手机屏幕。
突然,一条推送广告跳了出来,是某个游乐园的宣传,画面上飘满了五彩斑斓的氢气球。
氢气球……
温长卿的心猛地一跳,一段被时光尘封的柔软而鲜明的记忆猝不及防地涌入脑海。
那时候他们还在同一个幼儿园,小小的温长卿还没有单方面宣布和陈玉竹“势不两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