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长卿是在一阵酸麻感中醒来的,毕竟一晚上都是坐着的姿势和陈玉竹靠着沙发坐在地毯上不难受才怪。
意识尚未完全回笼,首先感受到的是脖颈和肩膀传来的僵硬酸痛,以及耳边平稳的呼吸声。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陌生的昏暗环境,以及近在咫尺的、陈玉竹放大的睡颜。
他猛地一惊,彻底清醒过来。
昨晚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父母的低语、漆黑的别墅、崩溃的陈玉竹、那个生涩的拥抱、煮糊的泡面、还有最后他们竟然就这样相互依偎着,在客厅地毯上睡了一夜?!
温长卿瞬间僵住了,大气都不敢出。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溜进来,比昨晚的月光明亮了许多,足够他看清陈玉竹的脸。
他睡得似乎沉了些,眉宇间那抹痛苦的褶皱淡去了不少,但眼底依旧有着淡淡的青黑,脸色也透着疲惫的苍白。
他的呼吸均匀地拂过温长卿的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温长卿这才意识到,不知何时,他们的姿势发生了变化。
不再是单纯地靠着他,而是陈玉竹的手臂松松地环在他的腰侧,而自己的脑袋则几乎枕在了陈玉竹的颈窝里,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抓着对方胸前的衣料。
这个姿势有点太过亲密了。
远远超出了他认知中“死对头”或者“好朋友”该有的界限。
温长卿的脸颊“唰”地一下红了。
他像被烫到一样,手忙脚乱地想要悄悄挪开,生怕惊醒了对方。
然而,他刚一动弹,环在他腰侧的手臂就下意识地收紧了。
陈玉竹在睡梦中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眉头又蹙了起来,仿佛不安于怀中的温暖要离开。
温长卿立刻不敢再动,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只能维持着这个尴尬又亲昵的姿势,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直跳,声音大得他怀疑会把陈玉竹吵醒。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陈玉竹。
见他似乎并没有醒来的迹象,只是无意识地又往他这边蹭了蹭,温长卿才稍稍松了口气。
这么近的距离,他能数清陈玉竹一根根低垂的睫毛,能看清他高挺鼻梁上那颗极小的、平时几乎注意不到的陈玉竹下巴左侧那颗浅浅的小痣,能感受到他皮肤传来的温热。
这太奇怪了。
他和陈玉竹怎么会变成这样?
是因为昨晚的变故吗?是因为那份突如其来的巨大的悲伤吗?
所以他才暂时卸下了所有冰冷的伪装,流露出了从未有过的脆弱和依赖?
而自己,似乎也鬼使神差地跨越了那条横亘多年的界线。
温长卿脑子里乱糟糟的。他试图回想昨晚自己说过的那些话——“和好吧”、“不当死对头了”、“我们家就是你家”
还有那个拥抱。
当时只觉得是安慰,是心疼,是义气。
可现在,在清晨清醒的光线下,回想起每一个细节,都让他感到一阵阵的脸热和心慌。
尤其是他好像并不讨厌这种感觉。
甚至有点贪恋这份突如其来的、超越常规的亲近。
这个认知让温长卿更加慌乱。
他猛地闭上眼睛,不敢再看近在咫尺的人,试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