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客厅时,看到陈玉竹又恢复了之前的姿势,抱着膝盖坐在地毯上,下巴搁在膝盖上,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发呆,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温长卿心里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种时候,说什么安慰的话都是苍白的。
他走过去,在陈玉竹身边坐下,学着他的样子抱住膝盖,安静地陪着他。
夜更深了,窗外偶尔有车灯的光柱扫过,很快又归于沉寂。
温长卿白天打球消耗大,又折腾了这一晚上,眼皮开始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的,好几次差点栽倒。但他强撑着,不肯睡过去。
忽然,他感觉肩膀一沉。
他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偏头一看,陈玉竹不知何时闭上了眼睛,脑袋歪倒,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呼吸均匀,似乎是累极了,终于睡着了。
只是即使在睡梦中,他的眉头依旧微微蹙着,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湿气,看起来睡得并不安稳。
温长卿瞬间僵住了,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陈玉竹的头发蹭在他的颈侧,有点痒。
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皮肤上,带着一点潮湿的感觉。
温长卿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混合着泪水和冷冽气息的味道。
他的心跳莫名地有些加速。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陈玉竹靠得更舒服一些。
看着对方沉睡中依旧难掩悲伤和疲惫的侧脸,一种前所未有的、柔软的情绪充满了他的胸腔。
他想起小时候,自己好像也经常这样靠着陈玉竹睡觉。
每次在外面玩累了,或者闯了祸害怕挨骂时,他总会下意识地躲到陈玉竹身后,或者抓着他的衣角睡着,甚至不敢回家时也是这样躲进陈玉竹家,躲在他的房间不肯出来。
那时候的温长卿说话还不清楚喊陈玉竹“小竹哥哥”容易喊成“小猪哥哥”
那时候的陈玉竹,虽然总是一脸嫌弃,却从来不会推开他。
原来,这份无声的依赖,早已刻在了习惯里。
只是后来,他自己把这层关系搞砸了,单方面地竖起了敌对的旗帜。
温长卿轻轻叹了口气,极小声地嘟囔了一句,像是在对睡着的人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以后不会了。”
以后,不会再把你当死对头了。
以后,我会对你好的。
像你对我好那样。
他抬起另一只自由的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极轻极轻地、像对待易碎的珍宝一样,拂开了陈玉竹额前凌乱的发丝。
月光温柔地洒落,将相互依偎的两个少年笼罩在一片静谧的微光里。
黑夜依旧漫长而寒冷,但至少在此刻,他们彼此依靠,分享着微不足道却真实存在的温暖。
温长卿也渐渐抵不住困意,脑袋歪在陈玉竹的头上,沉沉睡去。
黑暗中,本该睡着的陈玉竹,却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了睡意,只有一片清醒的、深不见底的漆黑。
他感受着肩头温长卿均匀的呼吸和温暖的体温,听着他细微的鼾声,久久没有动弹。
许久,他才极轻地动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将温长卿滑落下去的身体揽得更稳一些,让他睡得更舒服。
他的目光落在温长卿毫无防备的睡颜上,复杂难明。
他的小太阳,毫无芥蒂地照亮了他最黑暗的时刻。
这份温暖,他抓住了,就绝不会再放手。
无论以何种身份。
他再也不会给别人任何靠近温长卿的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