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尝试吞咽,喉咙干涩刺痛。每次呼吸都伴随着胸腔深处的灼痛,仿佛毒素的余威仍在侵蚀身体。
最令人不安的是听觉的变化,监护仪的滴答声扭曲而遥远,时而尖锐,时而模糊,如同老旧的收音机在不断调频。
谢秋声艰难地转动脖颈,这个简单的动作此刻却需要耗费巨大力气。
自从被基因改良药剂改造过身体,他已经许久没有体会过这样五感受限的感觉了。
望着自己微颤的指尖,他终于真切体会到海珠夫人所说的教训意味着什么。
这可真是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教训。
病房里分外安静,这让医疗器械规律的滴答声格外明显。
温敬尧守在床边,第一时间察觉到谢秋声睫毛的颤动,立即按下了呼叫铃。
医生们迅速涌入,开始有条不紊地检查。
温敬尧在医生进入房间的时候,便离开了病床边,将空间留给检查的医生。
此刻,他看着正在用各种仪器检查谢秋声身体状况的医生,不自觉地收紧了垂在身侧的手。
“生命体征已经稳定。”
为首的医生向温敬尧汇报,让室内凝滞的空气稍稍流动。
“但神经系统受损的情况比较棘手,后期的康复过程会相当漫长,而且有可能会留下永久性的后遗症。”
温敬尧深吸一口气,他挥手示意众人离开,直到房门轻轻合上,才一步步走向病床。
“秋声。”他嗓音沙哑得厉害,眼底布满血丝,像是经历了一个不眠的长夜。
谢秋声艰难地抬眼,在温敬尧复杂的目光中读出了太多情绪。
有心痛,有愤怒,还有他不敢深究的失望。若不是此刻他虚弱得连起身都困难,温敬尧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将他灼伤。
谢秋声心里明白这是为什么。他本该给温敬尧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但现在,他更迫切地想知道另一个问题的答案。
“他死了。”
温敬尧比谢秋声更了解他自己,没等对方开口,便给出了回答。
“陈曦的父母和妹妹都救出来了,但凶手跑了。初步推断是瀛橘人干的。”
谢秋声的呼吸骤然一滞,胸口传来阵阵闷痛。
“陈曦的遗体还需要进行法医尸检,暂时不能安葬。不过他的家人,已经安置在安全的地方,你可以放心。”
“敬尧……”谢秋声艰难地发出声音,还想说什么。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温敬尧抬手制止了他接下来的话,指尖却在触碰到他额前碎发时,不自觉地放轻了力道。
这个意外温柔的动作,与他眼中隐隐的恼怒形成了微妙的反差。
“等你好了,”温敬尧终于伸手,轻轻握住谢秋声冰凉的手指,“我们再来慢慢理清这一切。”
温敬尧很忙,不可能连续几天都陪在谢秋声病床前。
更别提这次谢秋声中毒,又给他带来了更大的工作量。
追查真凶、控制舆论、向九宸和海珠岛双方高层汇报进展……桩桩件件,哪一样儿,都不轻松。
当事实的结果终于呈上案头,谢秋声也终于能从医院里搬出来。
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即返回海珠岛,情感却让他留在了九宸。
他独自拖着行李箱,像一只犯了错的德牧,耷拉着脑袋,站在温敬尧的家门外。
他在门外站了足足5分钟,没敢抬手敲门。
门突然从里面打开,温敬尧乜了谢秋声一眼,拎起他手边那个巨大的行李箱,转身进了门。
“你只要行李不要我!”谢秋声小声嘟囔。
“进来。”温敬尧看着依然站在原地不动的谢秋声,嘴里蹦出两个字。
温敬尧将行李箱推到客厅,就停下了脚步。
他在沙发上坐下,摆出一副要长谈的架势。
“坐。”
温敬尧推了推面前那杯温水,玻璃杯底在茶几上发出轻微的叩响。
“我先说。”
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调查结果出来了。你之前在临海市的时候,行事高调,让瀛橘人发现了陈曦与你不寻常的关系。”
他的指尖在膝上轻轻敲击。
“于是瀛橘人看准你出访九宸的时机,绑架了陈曦的父母和妹妹,用刑讯视频逼他就范。
陈曦给你下的毒,是一种无色无味的新型复合毒剂,他给你下的剂量,足够毒死一头牛。”
“你能活下来,是运气好。”温敬尧抬起眼,“我说完了。现在该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