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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月光闪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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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屿舟呼吸停滞。

又想亲了。

庄屿舟故意板起脸:“原来你才是那个变态。”另一只手躲在她抱着的手臂后,突袭她的肚子。

她抱着他的手臂不肯放,扭着身子闪躲,笑从咬紧了的牙关里钻出来:“别闹,你看,都被人笑话了!”

果然,不远处几个路过的女人正看着他们捂嘴偷笑。

食堂里。

“这里像个图书馆……”她“啪嗒啪嗒”跑到角落占了个两人位,沾沾自喜,“这里离还餐盘的地方近!”乐呵呵地笑着。

开义的中央食堂建在负二楼,阳光从顶棚射下,通白的墙体搭配着食堂内部暖白灯光,明明已经很亮了,却感觉所有的光都不及她身上散发的那样耀眼璀璨,就像一个灯泡。看着她,就像自己也被种进光里一样。

饭后她提议去他上课的工学部看看,庄屿舟带她过去。哥特式的建筑风格下,“小灯泡”欢快地走着,路过铜像,照亮绿荫小道,进入工学部大楼,一路照到他的专业教室门前,突然问:“你当时为什么想选这个专业啊?”

“大概,是被小时候那些造太空飞船的白日梦给拐来的吧。”问她,“你呢?”

她那琥珀色的眼珠子望向天花板,托着腮,指尖轻轻拍打脸颊,开始回忆:“我的爸爸妈妈在我出生前就一直在黑乌苏那边参与基础建设,我出生后也在那里生活过一段时间。小时候经常看见爸爸和生态专家们在工地里围着地形图争论不休。妈妈和设计团队的哥哥姐姐们伏在案前,眉间拧着,一边研究着地质数据一边画笔‘唰唰’地响。我好像那个时候就开始对生态这个词感兴趣了……”

“小灯泡”在发射五彩斑斓的光。

没说一会儿,“小灯泡”突然肚子有点不舒服,要去卫生间。

她走了,他身边的光就没了。

空荡荡的走廊,零星几个路人。

庄屿舟看到一个少年,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抓着皱巴巴的外套,马上就能赶上开课,少年却突然蜷缩在墙角,浑身被黑暗笼罩,看着很痛苦,消瘦的躯体撑着苍白的面庞,细如柴骨的手一遍一遍地擦着眼角的泪。

庄屿舟过去问少年:“怎么了?不舒服吗?”

少年说:“好累。”少年抬起脑袋,脸上暗淡无光,“活着好累。”

“活着是挺累人的。”他肯定道。

秋风在他和少年之间穿梭,银杏叶翩翩起舞。

庄屿舟捡起一片银杏叶,未熟透的黄绿色叶子泛着淡淡的清香,和少年说:“再坚持一下,再过几个月你会有一个重逢的朋友,他会给你喘息的机会。再过几年你会遇见一个你喜欢的人,会慢慢生出将她独占的念想,她给你带来爱人的勇气。再坚持一下,你会知道活着除了累人,还有许许多多像这样——银杏叶飘进来的瞬间。”

“那些只是瞬间,它改变不了我的苦。”少年倔强地说道。

庄屿舟点头肯定,伸手把银杏叶递给少年:“但它足以让你对未来翘首以盼。”

上完卫生间回来的“小灯泡”有些不开心,时不时地盯着他,探究着。

“我刚刚在卫生间碰到三个女生在讨论你。”

他们找了个安静的角落,他坐在林荫小路旁的长椅上,她站在他面前,在那里左右来回蹦跶,模仿着。流利的语言,连语气也模仿到位——

“啊!重返校园,感觉很特别呢!”

“哎,哎!刚刚那个人,挺帅的。不过,有没有感觉好眼熟啊?”

“那个人……啊……好像……是不是那个工科的留学生,叫庄什么什么的!就是毕业典礼作为留学生代表演讲的!”

“啊!那个……好像是,研讨会上常见到。”

“挺帅的呢!”

“是的呢!”

庄屿舟看了半天,问:“所以,你是因为别人夸我帅不开心?”

她摇头,继续——

“帅是挺帅的,但是,感觉,有点阴暗呢!”

“这么一说,确实,研讨会上确实也不发话,感觉他身边气氛都冷飕飕的。”

“是的是的!他总是一个人坐角落,全身上下散发着阴郁气质,自带结界。而且一下课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个时候觉得真可惜了这张脸,要是能开朗一点就好了!”

“不过,今天看起来还不错。”

“啊…,可惜,有女朋友。”

“啊…,我还要去参加相亲会。”

表演完,她小脑袋一歪,过来捏捏他的脸:“你明明这么可爱,她们为什么说你很阴暗?你这张脸是怎么跟阴暗沾边的?”托晒思考。

他也跟着她托晒思考。“因为我洁身自好,用阴郁杜绝一切异性,等着你过来开发我。”

她一个无语挂脸上:“庄屿舟,你又犯病!”

“哈哈。”庄屿舟朝她展开双臂,“那你过来抱抱我。”

她嘴上骂着:“神经!”嘴角却是上扬的,过来把他的脑袋揉进怀里,抚了抚。

庄屿舟曾同她说过,在开成京义的四年,他感受到的只有跑起来凉爽的风,但未曾与她细说原因。他原本也如她一样,是被父亲捧在手心里呵护长大的孩子,他想做的事情,父亲都会满足。从他感兴趣的格斗、弓箭、摄影到考开义的补习班、开义的学费,每一笔开销都价格不菲。

一切的变故发生在高三毕业那年,春芽发枝的3月。查询到开成京义工学部校内考核合格,父亲比他还要高兴,兴冲冲地带他去电器店买了台相机。那个时候他最爱一个人去跑去外面采风,拍照片。

那日,一如往常出去采风,回到父亲所开的店铺时已经临近饭点,本该照常营业的饭店,作为主心骨的父亲却突然消失,店员像无头苍蝇,他和店员四处寻找,从傍晚找到夜幕降临,最后,他在港口附近的小巷子里,见到了被一群混混围在中间,打得血肉模糊的父亲。

他冲进去,寡不敌众,落了下风。他们将他打晕,醒来人在港口废弃的集装箱收容处,见到几个西装革履的黑|道。最后,是警笛的嗡鸣救了他们,是他在冲进去救父亲前报的警,警察到了没见到人,在四处探寻时找到了他们。

他根本想不出为什么父亲会惹上那些人,直到那一刻,他才发现自己一点也不了解父亲,也不了解这个家。所谓的富裕,不过是父亲为他托举出的假象。

父亲倒下了,经济支撑也没有了。

他迷茫过要不要就此放弃学业,但是攥着那本父亲为他存好的学费存折,又不能放任自己放弃。中午的食堂、傍晚的便利店、凌晨的酒吧、上门宠物清洁、搬货、工地运输……他将一切能赚钱的活挤压在课间缝隙里,连第二天研讨会的内容要都熬夜去赶,又怎么会有精力去管那些无关紧要的人。

“庄屿舟。”许久没说话,她捏了捏他的耳垂,“你又在想什么理由搪塞我?”

“没有。”

这些太过难熬的日子,庄屿舟不知道如何开口,如何说才不显得矫情,所以只是挑拣着,说了类似于——爸爸卷入纠纷被打致残,我只能靠自己打工赚学费,所以没空理他们之类的话。

“庄屿舟。”她轻唤他。“抬头,看我!”

庄屿舟抬起脑袋。

她俯身捧起他的脸:“你把自己照顾得很好,你已经很厉害了!”她的唇压了下来,香香甜甜的味道充斥口腔。那香甜像一泓清冽的溪水,将他内心阴霾一寸寸地拭净。

半分钟后,她猛地捏了一下他耳垂:“别伸舌头!”

“哦。”他有些委屈地应道,继续,过了会儿,“霖筱,有点难。”

她干脆不亲了,捧着他脸的大拇指抚了抚他的眉,问:“那你爸爸现在呢?”

“在疗养院里,有人会照顾他,我定期会去看他。”

“我可以去吗?”

庄屿舟抱紧了她,声音有些酸涩:“霖筱,他可能,会吓到你。”

“我想了解你。”她说。

“好,以后有机会带你去。”

“嗯,好。”她揉了揉他被捏疼的耳垂。

庄屿舟唤她:“霖筱。”

“嗯?怎么了?”

“我感觉我还没亲够……”

“变态!”

“亲我的是你,被骂变态的怎么又是我?啊——!”耳垂吃痛,“再捏要成弥勒佛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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