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嘉木拍拍自己的后座：“上来吧。”

周景唯紧紧攥住自己的衣服，有些结巴：“你要载我过去吗？”

“对啊，你不是学不会骑车吗，我带你感受一下兜风的感觉。”徐嘉木捶捶肩膀，“相信我，我车技很好的。”

到底谁会在早上八点兜风啊……周景唯在心里吐槽。

她提着自己的裙子甩了甩：“我的衣服好像不太合适，要不我上去换个衣服再下来吧。”

徐嘉木摆摆手：“没事，你侧着坐就好。那地方也没多远，抱紧我，保证把你安全到达。”

周景唯抿抿嘴，终究带着可以隐藏起来的期待坐上去。她刚刚坐稳，腿上便出现一个背包。

“帮我抱会儿。”

周景唯没多想，她的注意力全在自己捏住徐嘉木衣服的那只手上，于是乖巧地应了声“好”。

直到自行车前进到道路上周景唯才明白徐嘉木的用意。

周围的景色不断倒退，谛听着风的声音，她的发丝和裙子变成捕梦网上的羽毛，在风中飘舞着。徐嘉木的书包覆盖在她的腿上，避免裙子飞向更高的地方。

路边树影婆娑，他们穿梭在影影绰绰的光晕中，像每个青春剧都会拍摄的画面，周景唯恍恍惚惚地觉得自己也变成主角的一员。若不是她还是胆怯，她几乎想晃一晃腿来表现自己的悠闲。

她再次看向自己用力到发白的手，沁出的汗水想必几乎要浸透他的衣服。

至少此刻她是女主角，一刻也可以。

周景唯慢慢松开手，环上少年精瘦的腰。

她感到庆幸，震耳欲聋的心跳，只惊扰了自己。

徐嘉木在一家花店门口停下，一男一女穿着围裙正在剪花的两人从玻璃窗看见他，笑着挥了挥手，徐嘉木同样挥手回应对方。

周景唯不知所以，紧紧跟在徐嘉木身后。

徐嘉木推开门，一个白色的小毛球飞过来，攀上徐嘉木的裤脚。周景唯定睛一看，原来是只小博美。

“毛球，乖一点。”徐嘉木蹲下去抱起那只小狗，小狗趴在他的臂弯，和周景唯对视上，吐着舌头汪汪叫了两声。

“毛球在和你打招呼呢。”女人拍拍手上的泥土，笑着跟周景唯解释。

“介绍一下，这是我表姐，徐菱。那位是我表姐夫。”徐嘉木一边躲着毛球热情的贴贴一边介绍道。

桌后的男人用手背推推眼镜对周景唯点点头：“陆山。”

周景唯更紧张了，双手背在身后，身子挺得板直。

“表姐、表姐夫好！我叫周景唯，是徐嘉木的同学。”

她又偷偷扯扯徐嘉木的袖子，眼神表达自己的疑惑。

“我说出来你可不能怪我，表姐店里今天生意太忙了，让我过来帮忙，这些花那么娇嫩，我轻轻一捏就掉花瓣，我干不了这细活，就拜托你来帮忙了。”

徐菱越听越不对，最后抬脚踹在徐嘉木屁股上：“说半天你是把人骗过来的啊，没跟人家说要来干活？”

徐嘉木打着哈哈转移话题：“那个，后院是不是还有花没搬进来，我去吧！”

徐菱有些无奈地捶了捶脑袋，歉疚地看向周景唯：“不好意思啊妹妹，你要是有事就回吧，我给你叫车。”

“没有没有，其实他跟我说过了来帮忙的，只是没说是来花店。”周景唯怕徐菱以为自己在客气，拿起挂在一旁的围裙套在身上。

“有什么我可以干的活呀？”

徐菱是豪爽的性格，见周景唯并无勉强的神色便放下心来，环视一圈后打个响指：“来去叶吧。”

她拿起一朵郁金香示范。三分之一处以下的叶子被悉数摘去。

“很简单的，你来试试。”

周景唯明显发现自己去叶的动作不如徐菱熟练，去叶完成的花也没有经过徐菱加工的好看，然而徐菱还是天花乱坠地夸她，时不时发出一些奇怪的声音。

“天呐景唯！你也太有当花匠的天赋啦！”

“我不骗你，这是我见过去叶去得最好看的一只郁金香！”

“你知道吗，去叶去得好不好看跟审美关系很大的，你是我见过审美最好的人！”

……

周景唯的脸越来越烧，终于忍不住抛下手里的花拉住徐菱：“姐姐，我应该会了，我看刚才姐夫好像一直在看你，不知道是不是需要你帮忙，你快过去看看吧。”

徐菱有些依依不舍，但仍在周景唯的坚持下被她推着走向陆山。

耳边终于安静，周景唯专心做起手上的活。

她的心情原本并不好，刚开始去叶时偶尔会因为那些顽固的叶片烦躁，沉下心去连续完成几枝后竟奇迹般感到宁静。

花儿和人是不同的，这世上几乎没有不美的花儿，即使有不合心意的，也大抵因为装点它的人不够用心。

生来残缺的，人们也不会责怪它生得不够好，而把原因归结于天气或泥土。

最后一枝也完成，周景唯伸伸懒腰，小腿像被柔软的棉花擦过。

她低头去瞧，毛球在不住地蹭她，好像终于等到她的回望，眼睛亮晶晶的，尾巴也开心地摇晃。

周景唯蹲下身，小心地伸出手，还未碰到毛球，它便主动靠近，贴着周景唯的手掌小声地发出撒娇似的叫声。

周景唯很久没有近距离地接触过小狗了。

她上一次触碰这样柔软的皮毛是在儿时，还未上小学的时候，她一直想要记住它的模样，奈何年岁渐长，连她这样恋旧的人，也无法阻止那个总是吐着舌头咬她裤脚的小狗在她的记忆里渐渐退场。

那只小哈巴狗实在是很通人性，父亲与母亲硝烟最盛的那几年哥哥在异地上大学，她在碎瓷破碗做流弹的战场里缩在角落，无论小狗在哪个房间的哪个角落，都会奔向她，和她依偎在一起，用自己小小的身子给那时小小的周景唯一些安慰。

某一天起床，她呼唤小狗的名字，小狗却没有奔向她。看到父母如常的表情和抛在垃圾箱里的狗粮，她知道她的小狗有了别的主人。

其实她后来见过那只小狗。

它和自己擦身而过，那时候她还能一眼认出它，即使她们都长大了很多。她面无表情地路过，她听到小狗在身后吠叫，看到了主人的疑惑，却还是没有回头。

你有了比我更合格的主人，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小孩的情绪大都不算深刻，哭和闹常常不是真的生气，只是为引起旁人注意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