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时铺天盖地的悲伤，周景唯至今回想，仍觉心脏空了一块。

连我的小狗也不要我了啊。

她这些年时常试图努力记起它的模样，奈何每个它扑向她的时刻，她们即将相拥的时刻，它的身影便如同流沙般在她的怀里消散了。

“咔擦。”

周景唯听到快门按下的声音，她抬头，徐嘉木站在她对面，不知何时手里出现一台相机。

“别拍我，我不好看。”周景唯下意识捂住脸。

“胡说，明明就很好看，不信你来看看。”徐嘉木拉下她的手，伸手把相机送到她眼前。

周景唯拗不过他，抬眼勉强看了一眼，目光却被那张照片绊住。

她低头看毛球，发丝垂落几缕，她总觉得自己笑起来不好看，可照片上的自己嘴角笑意温柔。周景唯把一切归结于徐嘉木技术太好的原因，照片看上去竟颇有些岁月静好的感觉。

徐嘉木像是料到她想说什么，赶在她之前说道：“你往前翻翻看，还有呢。”

徐嘉木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周景唯一无

所觉，她完成去叶工作期间，徐嘉木竟为她拍了许多照片。

她手捧一束鲜花的，她盯着一朵花冥思苦想的，她看着完成的作品自得地笑的……

每一张照片上的她都漂亮。

“所以说，怎么就不漂亮了呢。”

徐嘉木盯着她，笑容温暖和煦。

“胖的时候漂亮，瘦的时候也漂亮；坚强的时候漂亮，展现柔软的时候也漂亮；在自己擅长的领域发光发彩的时候漂亮，在自己不擅长的领域努力扩宽的时候更漂亮。”

“可是……”徐嘉木顿了顿，而后笑容变得更加灿烂。

“你喜欢自己的时候，最漂亮。”

有些人，你发自内心希望他一辈子好下去。

周景唯听着自己怦怦作响的心脏，感受着鼻子的酸涩和眼底泛上的温热。他像投下一颗石子，她心底泛起的涟漪便涨满了灵魂。她在这一刻终于明白这一上午徐嘉木的良苦用心。

他们说爱人如养花。

徐嘉木想告诉她：

最好的花匠，是她自己。

她终于明白自己昨晚难过和总觉得辩论还准备得不够充分的原因。

她好像还不够相信自己。

徐菱和陆山腻歪半天，看到徐嘉木和周景唯结束了各自的工作开始聊天才走过来。

“我点了外卖，咱们一起吃饭啊。”徐菱搂住周景唯，“谢谢景唯，你真的帮了我好大的忙呢。”

徐菱香香软软，周景唯被她抱得有些脸红：“我也没干多少活啦。”

吃过饭大家在后院休息了一会儿就到了周景唯上课的时间。

徐嘉木冲她招招手：“走吧，我送你。”

周景唯应了声，又像进来时那样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他们踏出店门的时候，毛球也跟着追出来，绕着两人转圈，发出急切的叫声，去咬周景唯的裙角。

“毛球舍不得你。”徐嘉木道。

周景唯蹲下身把毛球抱上双膝，用脸轻轻地蹭它。

“我也舍不得你呢，下次再来见你好不好呀。”

最后是徐菱把毛球抱进了店里两人才得以脱身。

徐菱扎起散在肩头的头发，帅气地对两人挥手告别便开始工作。

周景唯看着徐菱感慨：“如果溪溪见过徐菱姐姐的话，应该会跟她成为好朋友。”

“为什么？”徐嘉木好奇道。

“徐菱姐姐的生活完全是溪溪想过的人生啊。”周景唯扳着手指一一列举，“很漂亮，有一个很帅气的男朋友，财务自由，开一家花店，还有一只小狗。”

徐嘉木点点头：“不过这大概也是很多人都想过的生活。”

坐上单车，周景唯看着那只纯白的小狗离自己越来越远，最终还是不忍，率先转过头。

徐嘉木突然递来一只耳机。

“要听歌吗？”

周景唯接过耳机，指尖划过他的手心，微微地蜷缩一下。

徐嘉木的歌单里大都是一些英文歌，周景唯听不懂，只挑着自己觉得曲调舒缓的便跟着乱哼。

她的注意力逐渐被街边的风景引去，直到耳机里突然响起熟悉的中文。

其实周景唯还是听不太懂，因为那是一首粤语歌。

但她有了新的乐趣，她努力地去辨别每个字句的含义。

直到下车前，周景唯都还沉浸在这个游戏里。徐嘉木摘下她的耳机，指了指面前的门匾。

“别发呆了，你都快迟到了。”

周景唯慌慌张张地跳下车，和徐嘉木挥手说了再见。

她上楼梯时一直在仔细咀嚼摘下耳机前最后听到的那句歌词，直到踏入教室前一秒有了定论。

“我没有为你伤春悲秋，不配有憾事。”

心脏像被人轻轻扎了一下，十七岁的周景唯还以为，那只是她听过的再普通不过的一句歌词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