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只蜻蜓被丝线串联,从房檐上垂坠而下,风从窗户涌进来,带着一股溪水的清冽,将它们吹得摇摇晃晃。
一个大高个儿和一个小孩儿坐在椅子上,大高个垂着头正灵巧熟稔地编蜻蜓,小孩儿在一旁跟着学,学得认真却又吃力。地上散落的那些四不像的半成品,就是最好的证明。
手中的蜻蜓每一次缠好最后一步,姜自轻便探头看向屋外那道园门,好似在等谁出现。
“杏子,你含羞哥哥这两天都没来,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啊?”
“那肯定是,那天都气成那样了。”杏子专注手中的活,头也不抬地说,“我还从来没看到过含羞哥哥生那么大气。”
姜自轻点了点头,想到什么然后又摇了摇头,姜含休上次因为球球一事扇他的时候也很生气。
“你不打算哄一哄他吗?”杏子问。
“他都不进来,”姜自轻再次瞥了一眼那道已然被他盯得千疮百孔的门,“我怎么哄?”
“你不是和他在一个公司上班吗?”
“在外面哄他,他应该会很莫名其妙吧。”
杏子疑惑:“为什么?”
因为姜含休不知道他知道这里面的人是他啊。
关键还是,他不知道怎么哄。
连姜含休在气什么他都不知道。
而且这两天,姜含休对他的态度也冷冷淡淡的。
他给姜含休送饭,姜含休一开始还挺惊讶,之后或许是想到了在界内的事情,丢给他一句:“你自己吃吧。”便转头走开了。
“你好好想想,你那天到底说了什么惹含羞哥哥生了气?”
姜自轻细细回想了一下,那天姜含休生气之前问他“你就不怕我长得丑?”
然后他回答不丑,很好看,姜含休说他没看过脸还说好看,接着气冲冲离开了。
难道姜含休是因为他夸他好看生气?
没道理啊。
有人夸自己好看不是该高兴?
“你经常嫌弃他,现在夸他好看,他肯定开心,绝对不可能因为这句话生气。”
“我没有嫌弃过他!我没有嫌弃过他!”姜自轻感觉自己备受冤枉,神色严峻还带着点委屈,再次强调:“我从来没有嫌弃过他!”
杏子觉得这姜哥哥突然有点幼稚,说一遍就行了还要说三遍。
“那你再想想有没有说别的话。”
别的话……
“对了,他还问我是不是喜欢他。”
“那你怎么说的?”杏子问。
“我……”姜自轻耳朵有些红,“我还没说什么呢,他就说‘你就不怕我长得很丑?’这句话。”
杏子又编废一个,他将那废品丢在一旁,重新从篓里拿叶片,继续步骤操作。
“是不是因为你之前说他丑,他以为你喜欢他是在嘲讽他?”
姜自轻“啧”了一声:“我没说过他丑!”
“他觉得你说他好看是在说反话,喜欢他也是反话,所以很伤心。”
“他为什么要伤心?”姜自轻沉默几秒,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自嘲,“他又不喜欢我。”
“你怎么知道他不喜欢你?”
“他没说过喜欢我。”
“没说过喜欢就是不喜欢吗?”杏子想了想,又说,“他也没说过不喜欢你啊。”
嗯……好像是没说过。
但姜含休肯定不喜欢他。
要是喜欢他,怎么舍得对他不理不睬?怎么不知道寻找机会和他靠近?
比如现在。
外面正下着淅淅沥沥的雨,他跟姜含休说自己没带伞,姜含休要是喜欢他,完全可以借机与他同撑一把伞。
可姜含休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慷慨地把伞递给他,自己则傻不溜秋地用包盖在头顶,朝着雨中跑去。
喜欢一个人不就是会想方设法想要靠近对方吗?
更何况这种送上门来的机会。
可人家姜含休不稀罕这种机会,姜含休压根不想和他靠近。
姜含休不喜欢他,不用说也知道。
不喜欢就不喜欢吧,他又不稀罕,他姜自轻缺人喜欢?
哼。
“姜含休。”
姜自轻迅速抬脚,去追姜含休,赶在姜含休迈入湿地之前抬手拽住了姜含休的衣袖。
姜含休停下脚步,转头看他,“怎么了?”
“你就打算用这包挡雨?”姜自轻的目光看向姜含休头顶的包。
姜含休点了点头,没什么所谓地说:“反正就这几步,跑出去,打个车……”
“我们一起走吧。”不等姜含休说话,姜自轻便一把夺过姜含休的包背在自己身上,接着快速撑开手中的伞。
“可我们不顺路啊。”姜含休说。
姜含休与姜自轻回家的方向完全相反,南辕北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