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而已，陈正是不会完全相信的。

于是这一忍，总共十二年。

不能让她等更久，她要夺回自己的人生。

森澜市的四月中旬已经有点热了，吃个面条，额头上还要蒙上一层薄汗，黎惗不得不抽了张纸巾擦擦。

眼镜上的白雾低头就冒抬头就消，又不得不取下眼镜，放到一边。

眼角的泪痣没有眼镜的掩饰，更加明显。

陈一诉就看着他手忙脚乱地吃完了这碗面条。

“好了，惗惗，你想和我说什么？”

真要问出口，黎惗反而有些犹豫了，毕竟如果这就是目的，那似乎……婚约确实是一个很好的保障。

同时，他又有些……

他全然不知，他看着对方的目光到底带了几分怜悯之意。

“可怜我吗，惗惗？”陈一诉支着下巴，眸光清冽。

“也不是，我就是……”黎惗低着头不敢看他，无意识地用指甲扣了两下桌面，“我就是……”

“为什么不可怜我一下？”陈一诉好笑道，“我还以为能被你安慰一下呢。”

黎惗：“啊？”

这个反应倒是在黎惗的意料之外。

同时又更心疼，这似乎只能说明，他一直都是在这样的家庭中长大，早就习惯了父母的两面。

“你想问的，不就是这个吗？”陈一诉说，“网上传的都是真的，赵女士要把那个人送进去，因为他夺走了她的人生。”

“虽然……”他顿了一下，“我高三了啊，虽然我高三了，可忍了这么多年了，就别让她再忍了。”

“赵阿姨她到底……”黎惗想起论坛里的强制爱言论，心中五色杂味。

如果真是这样，他不敢想象。

实在是黎谧和池仅交给他所见的爱情的模样太过美好，他完全无法想象真实的强制爱的情况。

放在小说设定里，强制爱不以爱为前提就没有原谅的理由了，可放在现实里，没有爱的强制不就是犯罪。

“对不起，我想我不应该想问这个的。”他怕自己言语不当，勾起对方不好的记忆，“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其实你是想问，这就是婚约的真实目的，是吗？”陈一诉肯定说，“对，这就是婚约的目的。”

“我完全肯定，这和你妈妈是脱不了干系的，不仅仅是那一张照片和曲子，还有时间。”他曲起指节敲了敲桌子。

“什么时间，忍耐时间？这和我妈妈又有什么关……”黎惗话未说完便自己断了。若真要说时间……还要是一个池仅无法拒绝的理由……

“从十二年前，开始吗？”黎惗问。

“为什么觉得是十二年前？”

黎惗沉默了一会，露出一个不太好看的笑来：“十二年前是……我妈妈去世的时候。”

果然。

得到这个答案，陈一诉的思路清晰了。

让赵玫决定假做温柔小意，取得陈正信任，获取相对自由的，是黎谧的死亡。

赵玫从来不是那么温柔的人，只是装得久了有些腌入味。她要是真的温柔，一个Omega也不可能这么感，和陈正打起来打了不止六年。

应该是婚前就在打。

她根本不屑于伪装自己，能有这种想法，只会是别人教给她的，她还不一定会听取意见。

现在有答案了，那个给她建议的人八成是黎谧，这都弄得陈一诉好奇了，黎谧到底是何许人也。

又让赵玫这么有感触，把自己装得都不像自己，又是黎惗所说的，让池仅死心塌地的妻子，更多的……他想到了陈正听到黎谧的反应。

陈正这么忌讳，那一定是赵玫真的很喜欢她，白月光一般的存在。

“十二年前，也是赵女士决定隐忍的时候，只不过她忍了四年后……带着我有一次爆发。”

黎惗：“带着你……？”

“她同样恨我，我倒是忘了到底发生了什么，反正不是好事，就是那一次我有了信息素障碍。”

陈一诉开玩笑似的，说道：“我的名字叫陈一诉，你猜猜看，是为什么取了这两个字？”

Omega的眼神这下真的称得上在怜悯了。

陈一诉心说：再可怜我一点吧，多可怜我一点。

最好可怜到，不想拒绝我的任何要求。

“一纸诉状。”

“我是罪证啊，惗惗。”

赵玫看见他当然像仇人了，谁会喜欢被强迫生下来的孩子？

爱屋及乌，她见到黎惗就很喜欢，因为她喜欢黎谧；同理，恨意会延续，她恨陈正，自然也会恨他。

直到现在，赵玫也不见得对自己的孩子感情多深厚，陈一诉并不觉得她对他的看法有很大的改变。

他依旧是罪证，多了些感情的罪证也不妨碍她利用。

“所以她利用的毫不犹豫，我的未来婚姻也可以是儿戏。”陈一诉忍不住苦笑一下，“不过没什么好怨的，不是陈正她也不会这样。”

陈一诉没错也不妨碍他的出生就是个错误，可已经这样错误地出生了，就相对正确地活下去吧。

起码，他不会是赵玫夺回自由路上的阻碍。

至于婚约的目的，想必现在很明确，黎惗未必没有想明白。他知道，他只是不说，不是真的看不懂。

“所以，婚约的目的是一个保障。”黎惗无意识地支起下巴，正色道，“池仅不会反水的保障，因为赵阿姨不相信他。”

陈一诉：“如果你妈妈活着，她或许就不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