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惗没有离开说话,看着颈侧那一小片阴影,他毫无波澜。
若说开灯前他还有些紧张,那已经坐在灯光下,一切看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
就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了。
不仅仅是想知道陈一诉的病,他也想告诉对方自己的状况,当作变相的警示。
他伸手,拂去了落在自己腺体上的,指尖微凉的手。
陈一诉一瞬间泄了气,抹了一把脸,呼出一口气来,浅笑两声:“算了吧惗惗,你现在快走吧。”
他当这是拒绝了。
黎惗摇了摇头,又将手探到颈后,发出一声细微的响动。
在Alpha错愕的目光下,他将颈环取下,随意扔在地上,眼光沉静如水。
“我不是说话不算话的人。”黎惗弹了一下陈一诉的额头,“也太不信任我了吧?”
“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信息素障碍科最常见的腺体损伤而已,我没办法被信息素影响。我的信息素也很寡淡,平时无法排出的信息素压抑久了,便会在特殊情况下情绪爆发。”
黎惗顿了一下,转睛瞥向别处。
“还……挺不体面的。”
“所以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不太受生理问题影响,虽然这是一种不健康的表现。”
腺体受损所造成的信息素障碍。
一种永远无法根治,伤及根本便一辈子定型的病症,此类患者最好的,恢复对信息素感知的办法,便是终生标记。
于Omega群体也好,于Alpha群体也好。
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才能恢复对伴侣信息素的感知。
而由于腺体受到损伤,洗去标记这腺体算是真的废了,本就脆弱的部位,经不起太多折腾。
婚姻对他们来说是药物。
是药三分毒。
谁也无法保证婚后生活。
陈一诉得到自己早就猜到的答案后,房间内的薄荷味又浓了一倍。
本就打了空调,现在问起来也凉嗖嗖的。
黎惗看他这个反应,继续说:“不过我要和你说的不是这个,私以为在游乐园那次你就已经发现了,毕竟我哭得不太好看。”
“很漂亮。”陈一诉郑重地吐出三个字,又强调,“非常漂亮。”
黎惗无言,只是转身而坐,背对着Alpha露出了自己的腺体,像是邀请一般。
Alpha不合时宜地咽了口水,感到饥渴。
这还真是……陈一诉几乎要闭眼了。
还好是他,换作别的Alpha在易感期遇到一个Omega对自己露出后颈,早就咬上去标记了。
可那腺体上一层浅红的烧伤痕迹,是那样灼人眼。陈一诉透过后领看见,烧痕从腺体开始,沿至衣衫之下,那不可见的清瘦背脊。
触目惊心。
他的心脏悬起,张了张口,却说不出一个字。
“我想告诉你的,是这个。”黎惗细白的手指,精准无误地指到了那块烧伤的地方。
“不好看,还有点可怕,对吧?当时确实好疼好疼,如果我不跳下去,就不只是烧伤这么简单了。”他收回手,撑在床上。
陈一诉情不自禁地触碰那片痕迹,这次没有冰冷的颈环阻挡,他真切地碰到了那片脆弱的私人领域。
身前的Omega本能地一抖,随即恢复如初,放松身心。
对他这么放心啊……
“怎么伤的?”他听见自己问。
黎惗:“当时池庆傻不拉几的,在楼上书房玩火星子,不小心把书房点着了,我当时在里面睡觉。啊,不过我没有给你上眼药的意思,确实是年纪还小闯祸罢了。”
陈一诉:“只有你受伤了吗?没有人来救你吗?”
黎惗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身体微微颤抖,答非所问:“那傻白甜正是被教育随手关门的年纪,所以把书房的门关上了,等我发现的时候,火势已经大了,门把手太烫,我出不去。”
“吊灯的绳子烧断了,于是……就砸在了我的背上,把我也点着了。我能怎么办呢?我害怕嘛,我就跑呀,跑到书房的窗口。”
“那扇窗不高,很好爬的,刚好能看见楼下花园里的粉红色紫罗兰,是妈妈生前最喜欢的花,紫罗兰也是妈妈信息素的味道。”
“我当时,应该有听到声音,消防车的声音,但是我那个时候太小了,身上还着火了,冷静不下来。”
指腹碾过脆弱的腺体,压得Omega的声音戛然而止,只发出压抑的呜咽来,洋桔梗的气息终于增加。
陈一诉低头,凑到那片皮肤前,细细闻嗅:“所以,你跳下去了,掉进了花圃里。因为没有人来找你。”
呼吸扑在裸露的腺体上,Omega的身体又缠了一下。
没有影响,不代表没有反应。
只是这条件反射散发出的信息素也很少,很快便被薄荷悉数包裹,拆吞入腹。
“是啊,没有人来找我。”黎惗说,“所以我也不想去找别人了。”
除了你。
陈一诉是例外。
毋庸置疑,小孩子总是耐不住寂寞,所以当时在医院,黎惗被对面病房的陈一诉吸引。
他那时感觉,只要自己喜欢,自己在意,不得到别人的反馈,也是一样的。
他只是需要喜欢。
非常需要喜欢。
源于他人还是源于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算你说了两个秘密。”陈一诉从背后环住了他,贪婪地汲取细微的洋桔梗味,“礼尚往来,我再说个新情况。”
“很奇怪,黎惗,我连我自己的信息素都受不了的情况下,你的信息素对我毫无影响,甚至可以说……我很喜欢。”
黎惗的心咯噔一下。
“你的信息素,我很喜欢。”陈一诉重复一遍,又带着些茫然无措的感觉问道:“我们,是不是在医院见过,我们是不是认识的?”
黎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这转变太快了,怎么就感觉他们之前是认识的了?陈一诉什么时候觉得他们是见过的?
“没有见过吗?我怎么觉得,这个味道那么熟悉呢?你出事的时候,是不是刚好八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