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奚词上次来他家时,说灯的颜色和路灯一样。
可路灯的颜色就是很温和,连着路灯下的人都打上滤镜。
他又想起那个晚自习了。
陈一诉从暖黄色灯光下像他走来,一共走了十六步。
他说,谢谢他完成他的愿望。
其实黎惗也有不曾出口的感谢,太过煽情,他怎么都不好意思说出口,也不适合在没有记忆的陈一诉面前说出口。
……
谢谢你,回来我的十六岁。
想着谁谁的电话就拨过来了,或许也算得心有灵犀?
手机上的备注黎惗只看一眼就移开视线,着实尴尬。
那时候太过羞愤,一气之下把备注改成了“婚约届不娶何撩”。
他按下了通话键。
“喂?”电话里传来的声音有点沙哑。
“在干什么?惗惗。”
黎惗掀了钢琴盖子,把手机和曲谱一起放在架子上,随口回了一句:“在听你说话。”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一丁点动静都没有。
“我现在要练琴了。”黎惗说,他还是有顾虑,“我真的不会打扰到你学习吗?”
陈一诉低声闷笑:“不会的,真的喜欢。”
“喜欢什么?”
“你的琴音。”
他心中默念:也喜欢你。
黎惗得到满意的回答,心情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连声音的音调都略微上扬。
“那我弹了,不过这个是我妈妈的谱子。”
任谁被喜欢的人肯定都会开心的。
说来,池仅居然不是说说而已,当真把黎谧残存的琴谱全部打包给他送过来了,可谓是白日做梦梦成真。
黎惗绝对不会质疑池仅对黎谧的爱的,黎谧去世后的一切他都有目共睹。
到底爱到什么地步呢?黎惗并不能完好地形容出来。
或许是日复一日守着她的遗物无法忘怀,或许是对她亲生骨肉的爱屋及乌,亦或者是透过书房的阳台,可以见得的,一片粉色的紫罗兰。
毋庸置疑,他们的爱念是双向的,强烈到无法忽视。
清亮的音符从指尖流过,要人乘着小船飘摇在静谧的大海中。
抬眼见得碧空万里,海鸥掠过,在和煦海风中,小船摇摇晃晃,顺着潮水拍岸,往沙滩漂去。
这首曲子的基调是温柔的。
一曲完毕,黎惗想道。
也许创作背景依旧关于爱,但并非是《仲夏夜逃亡》那般鲜活的爱情。
对比起来太安静了。
他仔细去看琴谱,却找不到命名。
这是一首未命名曲目?
黎惗不可察觉地皱了皱眉,不应该啊。
他还没听说过黎女士哪首创作完全的曲子是没有名字的。池仅手上,那几份在火海中仅存的琴谱,他确定不是乐谱残章。
“怪了。”黎惗碎碎念着,“这不对。”
“什么不对?”
另一头,陈一诉握着笔刚写完一道物理题,分神暂停了录音键,边听着又继续下一道。
“这怎么会没有名字呢,这不对的。”
“或许本来就没有名字?”
“不对,应该是有名字的。”
黎惗把琴谱从琴架上取下来,细细端详,可看出个洞来都没找到名字的蛛丝马迹。
“妈妈早些年在乐坛也算小有名气,她最会写的主题就是各种各样的爱,其中……”黎惗停顿了一下,“和我父亲轰轰烈烈的青春恋爱,最为瞩目吧。”
“哦?那这一首也是吗?听着似乎不像。”
“我也是说……要是爱情相关,那就该像《Midsummer Night Exodus》一样欢乐,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等等,惗惗。”
陈一诉听及此处,连书上的物理题都不想写步骤了,随手填了个答案草草收笔。
“你妈妈,有个外国名叫莉奥拉赫·莫斯卡?”
“对啊。”黎惗痛快承认了,又一丝悲伤,“她并不是搁笔退出乐坛了。”
并非搁笔,而是命运无常,天人永隔。
陈一诉越来越觉得自己那个荒谬猜测有几分真实性了。
“还记不记得,我和你说,在赵女士的书房里,我听过这首《Midsummer Night Exodus》?”
“这首曲子算小众,对吗?”
“对。”黎惗回答。
陈一诉顿时感到怅然:“我有一个很荒诞的念头,听了不要说我有病。”
“你说。”
“惗惗,我怀疑赵女士看见你就改变了目的原因,是因为你的妈妈,”陈一诉陈述道,“她有一张珍藏许久的照片,是一个白裙女人漫步在海边,背后写了一个‘黎‘字。”
“这只是巧合吗,惗惗?”
他细细回想了一下那张照片,更多细节已经模糊。
但可以确定的是,那个女人的发色同样偏浅,同样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我们或许不得不往这个方向猜了。”
“结合她之前对你父亲的评价,赵女士什么都不顾,坚持要你的原因,更倾向于因为你妈妈。”
“当然,我不能无缘无故随意揣测她们之间的具体关系。”陈一诉说,“可猜测若成真,对赵女士来说,你的妈妈,必然意义匪浅。”
黎惗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如此庞大的信息量一时让他有些茫然。
半晌,他做完了心理准备,问:“陈一诉,你确定那就是我妈妈吗?”
“大概率,80%及以上概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