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不透风的摄像头改造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初中部没有晚自习,而高三的晚自习通常在十点结束,徐圣齐和景诚毅的“秘密行动”时间,便约定在了每晚十一点,宿舍楼统一熄灯之后。
第一次在香樟树下碰头时,徐圣齐看着一身清爽完全不像爬墙钻洞出来的景诚毅,忍不住压低声音问出了疑惑:“喂,我真的很好奇你小子怎么混出来的?难道钞能力也能对宿舍门禁起作用吗?”
想当年他高中宿舍严格执行军事化管理,晚上想溜出去包夜上网堪比渡劫,哪像这位,跟下楼遛个弯似的。
景诚毅低头检查他那个百宝箱似的工具包,不以为意道,“艺术班用的是外校生的宿舍楼,跟本校生不在一起,我之前换了寝室。”言下之意,管理不严,溜出来轻而易举。
徐圣齐噎了一下,心里不禁腹诽,这也能差别对待呀?本校外校,从学习要求、住宿条件、管理强度,真是方方面面的差距,整得跟校园版嫡庶神教似的。
当然,他问这个问题也是存了点心眼,算是犯罪预演调查,防止哪天事情败露,追查起来一下子就暴露了行迹。既然决定联手做坏事了,就得把“坏蛋行动”完成得滴水不漏。
开始的头两天,他们速度并不快,主要是徐圣齐这个“哨兵岗”过于紧张,稍有风吹草动就按着景诚毅的脑袋往桌子底下钻。渐渐地,两人默契度上来了,从一个半小时搞定一间教室,迅速提升到不到一小时就能搞定,要不了多久,他们就可以以每天两间的节奏迅速解决这场行动。
当然,随着效率的提升,那原本充斥着紧张和沉默的一个小时,逐渐被一些零碎的对话填满。从最初只有“好了没有啊”、“感觉有人”、“快躲起来”,到完成任务后,回宿舍路上那短短几分钟的闲聊,而且这闲聊时间像被偷偷拉长的进度条,越来越长。有时候即便他们早就完成了行动,也会在站在昏暗的树下聊上许久。
糟糕的秘密行动像一种奇特的粘合剂,在那些关于游戏的激烈讨论中,他们甚至会恍惚觉得,这并不是师生关系,而是认识多年的老友。
“嘿嘿,今天又提前完成了KPI。” 搞定第一间教室后,徐圣齐看着手机上显示的时间,语气带着点小得意。
“怎么?不过瘾?要不我们再拆一间?” 景诚毅收起工具接了一句,语气里听不出是认真还是调侃。
“饶了我吧!不是说好下周才开始加量的吗!” 徐圣齐夸张地做了个投降的动作,“这周我可比你累得多,光是批那些作业和试卷就够我喝一壶了,杨老师还见缝插针让我给普通班讲卷子。”
“不是好事吗?”两人并肩走在回宿舍的小径上,月光透过香樟树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可是普通班啊!” 徐圣齐翻了个白眼,尽管对方可能看不清,“可没你们艺术班那么好糊弄。”
“糊弄”这个词……老师你这样说真的OK吗?景诚毅心想。虽然他知道学校乃至部分老师是怎么看待艺术班的,也更清楚自己这个本校生在艺术班的特殊地位,但奇怪的是,此刻他没有任何一点不爽的感觉。可能是因为对方把真实的想法,哪怕是略带贬义和随性的,都如此坦诚地告诉了自己。
真实的糟糕,总比虚伪的客套来得可贵。这是他很久以前就得出的结论。
不过有一点要反驳,“但你说卷子的时候,讲得总是很好,不算糊弄。”
“谢谢您咧!您这么会夸倒是多考几分啊,景同学!”徐圣齐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气,试图驱散那点被直白夸奖而产生的不好意思,赶紧转移了话题,“对了,你那个艺术统考成绩是不是出来了?考得咋样?”
他想起这周路过艺术班的时候,明显感觉学生们比往常躁动,在教室也好、在走廊也罢,交头接耳间不时蹦出“分数线”、“排名”之类的词汇,少见的弥漫着一种高考前特有的焦虑与期盼的氛围。
“嗯。”景诚毅应了一声,依旧是他那副言简意赅的调调,“还可以。”
“报的是哪个专业?”徐圣齐顺着问下去,虽然他对艺考的了解知之甚少。
“动画。偏向建模和场景设计。”
“哦?”徐圣齐来了点兴趣,侧头看他,语气扬起道,“你是逐梦派啊?从小画画热爱游戏,终于要为梦前行啦?”
景诚毅摇了摇头,他近乎坦诚地回应,声音没有什么波澜,“一开始不是。是高中成绩太差,应付不了。家里……有意见。”
“在不擅长的文化课,和比较擅长的绘画之间,选了后者。”他顿了顿,“当然,也有玩了很多游戏的缘故。看到那些很厉害的角色和场景设计,像暴风城,海拉鲁大陆,苇名城……很迷人。”
他用了“迷人”这个词。从一个表情相对匮乏、语调总是平淡的人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份量。
“真好呢,”徐圣齐下意识地喃喃,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细微的羡慕,“能跟自己的爱好扯上关系。”
景诚毅转过头,在昏暗的光线下看向他:“你呢?实习结束之后?”
“我?”徐圣齐扯了扯嘴角,“到三月份我的实习期就结束了,然后回学校准备论文,答辩,然后……大概就是考各种编制吧。我们师范生,不就这条路么。照我爸妈的意思,最好能在B中刷好脸留下来当老师。”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那是一条早已铺好、也无须多想的人生之路。
然而,景诚毅接下来的话,却像一颗石子,投入了他看似平静的心湖。
“你不行吗?”他的语气带着一种直接的、近乎锋利的反问。
“啊?”徐圣齐没反应过来。
“你可以去做游戏策划。”景诚毅看着他,眼神在暗处显得格外专注,“尤其是历史向的。”
徐圣齐彻底愣住了,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景诚毅继续说道,语气是陈述事实般的肯定,“你讲课的方式,把历史事件和游戏机制类比,很适合。”
很适合。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道闪电,骤然杀进了徐圣齐从未设想过的角落。游戏策划?历史向?他?这组合听起来如此陌生,又荒谬地带着一点……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