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刚过,天色仍是沉郁的墨蓝,谢府还沉浸在黎明前最深的寂静里。
听竹苑内,云鸢已然起身。
她换上了一套长风昨夜悄然送来的粗布短打,颜色灰扑扑的,毫不起眼,脚上一双半旧的软底布鞋,行走间悄无声息。
她用特制的炭粉略微加深了肤色,掩去那份过于清秀的轮廓,又将头发全部束进一顶同色的布帽中,对着模糊的铜镜照了照,镜中俨然一个寻常人家的伶俐小厮模样。
她将谢无妄给的那枚云纹玉佩贴身藏好,又检查了一遍长风一并送来的一个小巧的、看似普通的布囊。
里面有几枚边缘磨得锋利的铜钱,一小包用来干扰视线的特制细沙,还有一截韧性极佳的细丝——虽比不上她戏班的钩锁,但在关键时刻或能派上用场。
一切准备就绪,她如同蛰伏的猎豹,耐心等待着信号。
约莫卯初,天色微熹,院墙外传来三声间隔有序的鸟鸣——是长风的暗号。
云鸢眼神一凛,悄无声息地翻出后窗,融入尚未散尽的晨雾之中。
在静心苑后墙一处隐蔽的角落,她见到了同样作寻常仆役打扮的长风。
他递过来一张叠得极小的纸条,低声道:“钱管事卯时三刻从西侧门出府,往城南。
赵把头辰时初往城西‘快活林’脚店。
这是路线图和那几家车马行、脚店的位置。”
云鸢接过,迅速扫了一眼,将信息记在心里,随即点头,两人默契地分开,如同水滴汇入河流,瞬间消失在渐起的市井人声里。
她选择了钱管事。
相比赵把头混迹的车马行,钱管事深夜独往城南的行踪更显诡秘。
城南,除了琉璃厂,还有三教九流汇聚的暗市,更是许多见不得光交易的理想场所。
云鸢没有直接去西侧门蹲守,而是凭借脑中记下的地图,抄近路提前赶到钱管事必经之路上的一个早点摊子,要了一碗豆汁,两个馍,慢吞吞地吃着,眼角的余光却时刻锁定着路口。
卯时三刻刚过,一辆半旧的青篷马车果然从谢府西侧门驶出,赶车的正是钱管事本人!他穿着绸缎便服,帽檐压得有些低,神色看似平静,但握着马鞭的手指却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鞭杆,透露出内心的不宁。
云鸢放下几个铜板,起身混入人流,不远不近地缀在马车后面。
她的跟踪技巧得益于戏班的历练。
时而快走几步,混入一群挑担的货郎中;
时而停在某个摊贩前,假装挑选货物,目光却始终锁定着那辆青篷马车的轮廓;
时而钻进小巷,利用对地形的熟悉抄到前面,再从另一个路口出来,始终保持着看似无意、实则精准的距离。
钱管事的马车穿街过巷,果然一路向南。
他并未在繁华的主街停留,而是拐进了几条越来越狭窄、也越来越安静的巷道。
这里的铺面多是一些经营古玩、裱糊、或是看不出具体营生的低调门脸。
最终,马车在一家名为“积古斋”的当铺后门停了下来。
这当铺门面不大,黑漆木门,招牌陈旧,看起来生意清淡。
钱管事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番,这才上前叩门。
三长两短,颇有规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