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锁链落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脆响,在这过分寂静的院落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声音,仿佛也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云鸢活动着僵硬发麻的手腕,冰冷的空气争先恐后地钻入她单薄的囚衣,激起一阵寒栗。
自由了。
至少,暂时脱离了那阴湿的地牢和即刻处死的威胁。
但她知道,身上那无形的枷锁——怀疑、审视、以及来自暗处的杀机——并未真正解除。
她依旧站在风暴的中心。
院落里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方才云鸢那番抽丝剥茧的分析,如同在平静的湖面下引爆了一颗惊雷,此刻余波未平,暗流汹涌。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聚焦在她身上,又不由自主地、隐晦地,飘向那个始终沉默的影子——大管家谢全。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在猜忌和恐惧的浇灌下,迅速生根发芽。
谢知远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那是一种混杂着暴怒、惊惶和一丝被逼入绝境的狰狞。
他死死盯着云鸢,眼神如同淬了毒的刀子,却又碍于典吏和众多族亲在场,无法再像之前那般肆意发作。
他喉结滚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压抑的冷哼。
谢知遥则显得“镇定”许多,他脸上甚至还能维持着那惯有的、略显僵硬的微笑,但那双精于算计的眼睛里,却闪烁着惊疑不定的光芒。
他悄悄挪动了一下脚步,似乎想与谢全拉开一点微妙的距离,却又不敢做得太过明显。
几位族老面面相觑,低声交换着眼神,震惊之余,更多的是对谢府未来局势的深深忧虑。
若真凶真是谢全……这谢府的天,怕是要变了。
下人们更是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只敢用眼角的余光偷偷打量那位平日里权势滔天的大管家,心中充满了恐惧与不确定。
而被无数道目光无声拷问的谢全,依旧维持着垂手侍立的姿态,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石雕。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似乎保持着固有的节奏。
然而,云鸢却敏锐地捕捉到,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原本只是指尖微微泛白,此刻那紧绷的力道似乎蔓延到了整个手背,青色的血管在苍白的皮肤下微微凸起。
他在极力控制。
控制愤怒?控制恐惧?还是控制着……杀人灭口的冲动?
典吏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宦海沉浮多年,岂会看不出这其中的暗潮涌动?云鸢虽未直接指认,但那四个清晰的条件,如同四把无形的锁,已经牢牢套在了谢全的身上。
此案,绝非一个小小“冲喜郎”所能承担。
他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声音带着官府的威严:“谢老夫人被害一案,疑点重重,本官需详细调查,搜集更多证据。
在真相大白之前,谢府上下,凡有嫌疑者,皆需配合调查,不得擅离!”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谢全,又看向谢知远和谢知遥:“尤其是府中掌管事务、接触老夫人日常用度之人,更需严加盘问!”
这话,几乎是明示了调查方向。
谢知远猛地抬头,嘴唇翕动,似乎想反驳,但触及典吏那不容置疑的眼神,终究没敢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