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神色各异,有人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视线。
“其二,‘魂断香’乃罕见剧毒,非市井可得。
能弄到此物者,必有其特殊门路,或与某些隐秘势力有所牵连。”
这一点,让不少人脸色微变,尤其是谢知遥,捻着胡须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停顿了一下。
“其三,需能精准把握冲喜仪式之流程与时机,知晓前院喧闹时,福寿堂守卫相对松懈,并能安排人手,在同一时间完成窗外下毒、制造密室、乃至更早之前将木偶放入小的房中栽赃,这一系列动作需配合得天衣无缝。
此人于府中,必拥有相当权限,可调动资源,掌控各方动向。”
她的语气不疾不徐,每说一个条件,就如同在众人心中投下一块石头,涟漪不断扩大。
许多人开始下意识地思索,府中谁人能同时满足这些苛刻的条件。
“其四,”云鸢的声音略微一顿,目光变得更加锐利,“此人需有动机。
或是为财,或是为权,或是为掩盖某个更大的秘密……”
说到这里,她适时地停住了。
没有直接指认任何人,但却用这清晰的条件,划下了一个范围极小的圈子。
能同时满足熟知老夫人习惯、拥有获取罕见毒物的门路、在府中权限极大可调动资源、并且有足够动机的……还能有谁?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院落里静得可怕。
连风吹过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
无数道目光,开始不由自主地,带着惊疑、恐惧、乃至一丝了然,悄悄地、或明或暗地,飘向了站在谢知远身后,那个一直如同影子般沉默的大管家——谢全。
是他吗?
这个在谢府经营多年,深得信任,几乎掌管着府内大小事务,甚至连主子们都要让他三分的大管家?
他能自由出入福寿堂,他能调动府中人手,他常年与各方打交道,门路极广……更重要的是,若老夫人死了,若谢无妄这个“病弱”的嫡子也……那么,这谢府的家产,这偌大的基业,最终会落到谁的手中?二房?三房?而他们,谁又能离得开这位掌控着实际运作的大管家?
细思极恐!
谢全依旧垂着眼,面无表情,仿佛周围那些探究、怀疑的目光都与他无关。
但他垂在身侧的手,那修剪得干干净净的指甲,却几不可查地,用力掐入了掌心,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这个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一直紧紧盯着他的云鸢的眼睛,也没有逃过谢无妄和陆清荷敏锐的观察。
云鸢心中冷笑。
果然是他!至少,他是关键的执行者,甚至可能就是主谋之一!
她没有再说话。
有些话,点到即止。
说得太满,反而落人口实。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一个无声的控诉者,用她那冷静到近乎残酷的分析,将怀疑的种子,深深埋入了每个人的心中。
典吏的目光也变得无比凝重。
他看向谢全,又看向脸色变幻不定的谢知远和谢知遥,心中已然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谢府的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谢无妄适时地再次开口,声音带着疲惫与沉痛:“典吏大人,真相如何,尚需详查。
但云小鸢既已初步洗脱嫌疑,是否……应先解除其囚禁?”
典吏沉吟片刻,看了看神色各异的谢府众人,又看了看孤身立于院中、却凭一己之力搅动了整个局面的云鸢,终于点了点头。
“来人,为云小鸢除去枷锁。”
“哐当”一声,象征囚禁的锁链被打开,丢弃在地。
云鸢活动了一下重获自由、却依旧疼痛的手腕,感受着那久违的、冰冷的空气拂过皮肤的感觉。
她抬起头,望向福寿堂那依旧紧闭的房门,望向院落里神色复杂的众人,最后,目光与陆清荷平静中带着赞许的眼神相遇,也与谢无妄那深不见底的眸子短暂交汇。
第一步,她走出来了。
但这通往真相和复仇的路,还很长,很险。
而她,已经做好了,一步步走下去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