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云鸢身上,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他们想知道,这个身陷囹圄的少年,究竟要如何解开这看似不可能的谜题。
云鸢拿起铜管和磷粉,走到那扇依旧“紧闭”的窗前。
她指着窗户上方的透气格栅——那里有几道细微的、不易察觉的缝隙,对典吏道:“大人,凶手或许便是通过此类缝隙,将助燃之物送入室内。”
接着,她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举动。
她并未进入室内,而是就站在窗外,将那一小撮磷粉小心倒入铜管一端,然后,她踮起脚,将铜管的另一端,精准地对准了透气格栅的一道缝隙!
“他这是要做什么?”
“隔空下毒?”
“怎么可能……”
在众人惊疑不定的目光中,云鸢深吸一口气,用力朝着铜管的另一端,猛地一吹!
“噗——”
一声轻响,只见一股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淡绿色烟尘,透过格栅缝隙,被精准地吹入了福寿堂内!
几乎就在同时,早已奉命守在室内香炉旁的衙役,突然发出一声惊呼:“大人!香炉!香炉里的灰……刚刚猛地爆起一团火星!”
虽然众人无法亲眼目睹室内情形,但衙役那充满惊愕的呼喊,以及他描述中那“爆起的火星”,已然足够具有冲击力!
云鸢放下铜管,转向脸色已然煞白的谢知远和满脸震惊的典吏及众人,声音清晰而冷静:
“大人,诸位都看见了。
小的站在窗外,仅凭一根铜管,些许磷粉,便可隔空将助燃之物送入室内香炉。”
“老夫人房内的‘魂断香’,平日混在熏香中缓慢燃烧,毒性不显。
但在冲喜仪式最喧闹之时,凶手潜入窗外,用此法将磷粉吹入香炉。
磷粉遇热瞬间爆燃,引燃‘魂断香’,毒素在刹那间大量释放。”
“老夫人就在这突如其来的毒烟中,瞬间毙命,面色青紫,状若心脉衰竭。”
“事后,凶手再利用沾有红泥的长杆,从外拨动窗栓,制造密室假象。
最后,合上窗户,悄然离去。”
“整个过程,凶手无需踏入室内一步。
而那枚作为栽赃之物的木偶,想必是凶手早已设法放入老夫人房中,只待时机成熟,便可嫁祸于小的。”
她的话语,条理清晰,逻辑严密,将“魂断香”的特性、助燃的手法、密室的制造、栽赃的时机,完美地串联了起来,形成了一个无可辩驳的、完整的作案过程推演!
院落里,死一般的寂静。
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所有人都被这番推理震慑住了。
就连一直对云鸢抱有敌意的部分族亲,此刻看向她的目光也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这个他们眼中卑贱的、用来“冲喜”的戏子,这个被轻易打入地牢的“煞星”,竟然拥有如此缜密的思维和惊人的洞察力!
谢知远张了张嘴,似乎还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干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死死地盯着云鸢,眼神深处第一次掠过了一丝真正的、名为“恐惧”的情绪。
典吏看着云鸢,又看了看身旁神色平静的陆清荷,以及那位一直沉默但显然主导了今日局面的病弱公子谢无妄,心中已然明了。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开口,声音回荡在寂静的院落中:
“如此说来,谢老夫人确是为人所害。
云小鸢,你所演示的手法,虽有推演之嫌,但逻辑通顺,与陆先生验得之毒物、以及窗棂泥渍等物证皆可对应。
本官认为,你‘冲撞弑主’之嫌疑,可暂且洗脱。”
暂且洗脱!
云鸢心中那块最沉的巨石,终于轰然落地。
虽然只是“暂且”,虽然真凶尚未伏法,但至少,她不再是那个待宰的囚徒!
她缓缓闭上眼睛,感受着那劫后余生般的、带着微痛的松弛。
然而,她也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真凶还隐藏在在场这些人之中,用那双阴冷的眼睛,注视着她。
她重新睁开眼,目光平静地扫过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落在了面色灰败的谢知远,以及他身后那位,始终面无表情的大管家谢全身上。
密室已破,死因已明。
那么接下来,就该是……
指向真凶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