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清脆的“咔哒”轻响,如同投入滚油中的一滴冷水,瞬间在福寿堂外的院落里炸开了锅。
“闩死了?这怎么可能?!”
“方才明明……”
“是那小子搞的鬼!定是妖法!”
议论声、惊呼声、质疑声混杂在一起,方才还维持着表面肃穆的场面,顿时变得有些混乱。
下人们伸长了脖子,族亲们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几位女眷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仿佛云鸢身上真的带着什么不洁之物。
谢知远的脸色已经从铁青转为了一种近乎狰狞的酱紫色。
他猛地踏前一步,戟指云鸢,声音因暴怒而微微发颤:“妖言惑众!定是你这煞星用了什么戏法邪术!典吏大人,切莫被此等卑贱伎俩所蒙蔽!”
那官府典吏亦是面露惊容,但他毕竟为官多年,尚能维持镇定。
他挥手示意衙役再次检查窗户,又仔细查看了竹竿顶端的红泥与窗棂缝隙内的残留,眉头紧紧锁起。
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肃静!”
典吏提高声音,压下现场的嘈杂,目光锐利地看向云鸢,“云小鸢,你方才所言,可有实证?仅凭这泥土相符,尚不足以完全洗脱你的嫌疑!”
他必须谨慎,此案牵涉谢府,非同小可。
云鸢早已料到会有此一问。
她并未慌张,反而微微挺直了那单薄却异常沉静的脊梁。
虽然依旧身着囚衣,形容狼狈,但当她再次抬头迎向众人目光时,那股属于“云小鸢”的怯懦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她年龄、处境截然不符的从容与气度。
“大人明鉴。”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泥土相符,只为佐证有人曾从外操纵窗栓。
若要证明老夫人并非死于急病或冲撞,关键,在于老夫人真正的死因,以及那夺命之物,究竟是如何在门窗紧闭的室内,瞬间发作的。”
她的话语,如同一块更大的巨石,投入了刚刚稍有平复的湖面。
真正的死因?夺命之物?
所有人的心再次被揪紧。
官府的结论可是“急病突发”!
“胡说八道!”
谢知远厉声喝断,“母亲分明是心脉衰竭……”
“二老爷,”一直沉默立于典吏身侧的陆清荷,此刻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如泉,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妾身重新验看老夫人遗体,发现面色青紫并非心脉衰竭之典型表征,反倒更似……某种剧毒侵体之兆。”
“毒?!”
这一下,连几位族老都坐不住了,纷纷色变。
深宅大院,最忌讳的便是这等阴私毒害之事!
“陆先生!”
谢知远又惊又怒,“你休要信口雌黄!官府仵作已有定论!”
陆清荷面色不变,从药箱中取出一个用素白绸布包裹的小碟,上前一步,呈给典吏:“大人,此乃妾身从老夫人房内香炉灰烬中,分离出的未燃尽的特殊香料残块。
经妾身查验,此物并非谢府常用之香,其性诡谲,单独燃烧缓慢,毒性微弱,但若遇特定助燃之物,可于瞬息间释放大量毒烟,中人立毙。
此毒,名为——‘魂断香’。”
“魂断香……”
光是听这名字,就让人不寒而栗。
院落里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典吏接过小碟,仔细观看那深褐色的香料残块,又放到鼻下轻轻一嗅,眉头皱得更紧。
他虽然不懂深奥医理,但“魂断香”的名头,隐约也曾听过,确是一种极为阴损罕见的毒物。
“即便有此毒物,”谢知远强自镇定,咬牙道,“又如何证明是在室内瞬间激发?又如何证明与这煞星无关?说不定,就是他提前将毒下在香中!”
云鸢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转向典吏,再次开口,语气沉稳:“大人,小的可否再借一根细长铜管,以及……少许极易燃烧的粉末?例如,研磨极细的磷粉?”
磷粉?众人又是一愣。
这东西并不罕见,富贵人家在夜晚用以引火照明之物,库房中便有储存。
谢无妄轻轻咳嗽一声,长风立刻会意,再次转身去取。
谢知远看着云鸢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他色厉内荏地喝道:“云小鸢!你到底在耍什么花样?!”
云鸢没有理会他,只是静静等待着。
很快,一根一尺来长、小指粗细的中空铜管,以及一小撮用油纸包着的、在阳光下闪烁着微弱绿光的磷粉被送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