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在那些代表谢府核心人物的符号上停留了片刻,手指轻轻拂过那个代表“魂断香”的骷髅标记,最后,她的视线定格在云鸢脸上。
“看来,你知道的比我想象的更多。”
陆清荷的声音依旧清冷,但少了几分之前的疏离,多了一丝探究。
“小的……只是看得仔细些。”
云鸢低声道,依旧维持着怯懦少年的表象,但眼神却不再闪躲。
陆清荷放下石片,直视着云鸢的眼睛,那双清澈的眸子仿佛能洞穿一切伪装:“我知你不是真凶。
‘魂断香’非俗物,来历不凡,绝非你一个流亡少年所能接触。
但我也知,你绝非寻常流亡少年。”
云鸢心中剧震!身份危机感再次袭来!这是她最大的秘密,也是她最致命的软肋!
陆清荷逼近一步,压低了声音,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锐利:“你对熏香异常敏感,对谢府人物关系洞察入微,甚至懂得利用戏班技巧传递信息。
你观察力惊人,胆识过人,更兼一身江湖奇技。
你这样的人,困于这方寸之地勾心斗角,可惜了。”
每一个字都敲打在云鸢的心上。
她感觉自己在那双清澈的眼睛面前几乎无所遁形。
承认?还是继续伪装?
短暂的、激烈的内心挣扎后,求生的欲望压倒了一切。
陆清荷是目前唯一可能帮她破局的人,如果连她也无法信任,那自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云鸢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抬起头,迎视着陆清荷的目光,脸上的怯懦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冷静与沉着。
“陆先生目光如炬。”
她开口,声音虽然依旧沙哑,却透着一股截然不同的镇定,“小的……确实并非只为活命而来。”
她选择赌上信任。
“老夫人房内的熏香,气味特殊,与府中常用之香不同,且只有在靠近老夫人榻前时,味道最为浓郁诡异。
窗台缝隙内的硬质粘土,绝非府内或周边泥土,更像是城南琉璃厂附近窑口特有的红泥。
至于那‘密室’……”云鸢语速加快,将她对密室手法的推测——利用沾有特定粘土的长杆从外拨动窗栓,以及事后合上窗户制造假象——清晰而条理分明地阐述出来。
她没有提及自己的女儿身,这是她必须死守的底线。
但她将自己所有的观察、推理和盘托出,展现了她真正的能力。
陆清荷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却越来越亮。
直到云鸢说完,她才缓缓开口:“城南窑口红泥,‘魂断香’需特定助燃剂才能瞬间激发毒素……你的观察与我的推断,几乎完全吻合。”
她看着云鸢,目光中首次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云鸢,或者我该叫你……云姑娘?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这一声“云姑娘”,如同惊雷,再次炸响在云鸢耳边!
她……她竟然连这个都知道?!
云鸢瞳孔骤缩,全身瞬间紧绷,下意识地做出了防卫的姿态。
陆清荷却微微摇了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
“我为你处理刑伤时便已确认。
骨骼比例,喉结特征……瞒不过医者的眼睛。”
她坦言相告,目光清澈,没有丝毫威胁之意,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坦诚:“我助你,亦是助己。
我亦有必须追寻的真相与必须复仇的对象。
你的智慧,加上我的医术和验尸之能,或可在这死局中,搏得一线生机。”
地牢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云鸢看着陆清荷,看着她眼中那份与自己相似的、在绝境中挣扎求存的坚定,以及那份属于医者的、对真相的执着。
在绝对的孤立无援中,这份突如其来的、建立在共同目标和能力互补基础上的同盟提议,显得如此珍贵。
云鸢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下来。
她用力点了点头,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无需歃血为盟,无需誓言凿凿。
在这阴暗肮脏的地牢里,两个身处漩涡中心的女子,基于对真相的渴望和求生的本能,达成了最坚实的同盟。
智慧与专业的联手,正式向那隐藏在幕后的黑手,亮出了锋利的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