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断香”三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烙在了云鸢的心上。
地牢的阴寒似乎都因这惊悚的发现而退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真相本身的、更刺骨的冰冷。
剧毒,密室,栽赃……这一切都指向一个精心策划、手段狠辣的阴谋。
而她,不过是这盘棋局中,一枚被随手摆上、用以弃子求势的卒子。
然而,执棋者或许未曾料到,这枚卒子,并不甘心就此被吞没。
与陆清荷通过老狱卒建立的这条脆弱联络线,成了云鸢在绝境中抓住的唯一稻草。
她必须更谨慎,更主动。
接下来的两天,她更加留意老狱卒的每一个细微动作和神情。
她发现,老者虽然依旧沉默寡言,但在递送瓦罐时,手指偶尔会带有极其轻微的、不同以往的草药气味。
很淡,混杂在牢狱的污浊气息中几乎难以分辨,但云鸢凭借在戏班练就的敏锐嗅觉,还是捕捉到了。
是陆清荷常用的伤药气味。
这说明,老者与陆清荷的接触比想象中更频繁,甚至可能陆清荷就在附近,随时关注着地牢的动静。
这个发现让云鸢心中稍定。
她开始利用每次短暂的接触,尝试传递更复杂的信息。
没有纸笔,她便继续用瓦罐边缘的油污,在捡来的扁平石片上作画。
她画出了老夫人房间的大致布局,标注了香炉和窗户的位置;
她画出了那枚作为关键证物的木偶,在旁边打了一个问号,意指栽赃;
她甚至凭记忆,画出了谢知远、谢知遥以及大管家谢全的简单面部特征,并在他们身边分别画了不同的符号——谢知远旁边画了一把带血的刀,谢知遥旁边画了一个算盘,谢全面前画了一个模糊的、类似京城方向的标记。
这些图画潦草而隐晦,如同孩童的涂鸦,但她相信,以陆清荷的聪慧,必然能解读出其中的含义。
老狱卒每次收走空罐时,目光都会极快地扫过她刻意留在显眼处的石片,然后面无表情地离开。
云鸢无法确定他是否每次都成功将信息传递出去,但她别无选择,只能继续。
这天下午,地牢外似乎比往日喧闹一些。
隐约能听到远处传来争执的声音,似乎有人在厉声呵斥,又有人在高声辩解,其中似乎夹杂着谢无妄那特有的、气若游丝却异常执拗的咳嗽声。
云鸢的心提了起来。
外面发生了什么?是谢无妄在为她争取机会吗?
喧闹声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渐渐平息下去。
地牢重新恢复了死寂,但那短暂的喧嚣,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心湖,让云鸢无法平静。
傍晚,老狱卒准时送来馊饭。
这一次,他放下瓦罐后,并未立刻离开,而是蹲下身,假装系着本就系得好好的鞋带,用极低的声音,语速飞快地说了一句:“医女要见你,以诊病为由。”
说完,他不等云鸢有任何反应,便直起身,如同往常一样,沉默地转身离开了。
云鸢的心脏狂跳起来!陆清荷要亲自来见她!
这是一个巨大的冒险,但也可能是打破僵局的唯一机会!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思索见面时该如何应对。
陆清荷是敌是友,尚未完全可知。
虽然目前看来她在暗中调查,但她的真实目的究竟是什么?是为了真相,还是另有所图?自己该如何取信于她?哪些信息可以说,哪些必须保留?
尤其是她最大的秘密——女儿身,是否要告知?
一夜无眠。
次日,果然有了不同。
将近午时,走廊外传来了不止一个人的脚步声。
除了老狱卒那熟悉的、略显拖沓的步子,还有一个更轻、更稳的脚步声——是陆清荷。
牢门再次被打开。
陆清荷依旧是一身素净衣裙,提着药箱,面色平静地走了进来。
老狱卒在她身后低声道:“陆先生,您请便,小的在外面候着。”
说完,便退了出去,并将牢门虚掩上,留下了些许缝隙,既算避嫌,也算一种无形的监视。
地牢里只剩下她们两人。
陆清荷的目光先是落在云鸢身上,仔细打量了她的气色和包扎好的伤口,微微颔首:“恢复得尚可。”
随即,她的目光扫过牢房地面,似乎在寻找什么。
云鸢会意,用脚尖将藏在干草下、昨晚她精心准备的一块画满了符号的石片,轻轻推了出来。
陆清荷蹲下身,捡起石片,就着牢门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仔细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