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旋律如同蛛网慢慢延伸,本应该淹没在人声鼎沸的街道,但有些生物可以清晰地感知到,房檐上传来翅膀窸窣响动,冒出只墨绿飞虫,慢悠悠地围着两人绕了两圈,最后挥挥翅膀停在玉笛之上,仰起脑袋搓搓两只触手。
桑中指尖在玉笛轻轻敲了敲,“玩够了?”
这只虫是她与店主的暗号,墨绿飞虫会带领她们到达目的地。
两人跟随墨绿飞虫来到一家看似生意并不兴隆的小店,甘棠向前敲门。
“掌柜,来生意了,快开门。”
屋内无人回应。
甘棠又唤了两声,等了稍许依旧不见动静,眉尖蹙了起来,“小姐,咱们不会扑了个空吧?”
“不急。”桑中不急不躁道,凉风钻鼻,她裹紧绒袍,临门一脚倒是没那么急切了。
甘棠趴在木质门上,耳朵贴了上去,隐隐约约听到滴答滴答的声音,像木头拍击地面摩擦的声音,又像是有人在来回踱步,并且越来越近。
她眼睛往门缝里看,里面黑乎乎的一片,不像是正在营业的店面。
“吱——”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张苍老满是褶皱的脸突然冒了出来,披着黑袍带着蓬松黑帽的驼背老人探半个身子。
甘棠吓得后退半步,尖叫出声。
一双老眼艰难的睁开一条缝,在甘棠周身轻扫一番,是个古灵精怪的丫头,掐着腰瞪着大眼睛一副见了鬼的模样,略过她定格在台阶下的少女身上。
少女面容姣美,披着兔绒银袍,银袍下是深蓝色上等绸缎,衬着素人儿素雅端庄,老人嗓音沙哑低沉道:“您是胡家的二小姐?”
桑中抬起头来,露出一抹微笑,向前几步,俯身施礼,“小女子胡桑中,前来求奇木鹤顶香。”
老人半个身体埋在阴影里,鬓角几缕白发遮住他半张脸颊。
“鹤顶香乃是寻莞香中奇楠,老身唐突,敢问小姐千里迢迢寻它可是拿去何用?”
“家中兄长得了罕见疾病,寻过的医者尽是无计可施,小女子查遍古书,记载唯有这鹤顶香可医治这种疾病。”
“他长期与蛊虫为伴,蛊毒浸染至深伤身伤神,不好根除,你可想明白了?”老人摇摇脑袋,试探性地往桑中脸上瞟了一眼。
甘棠冷声警告,“老人家糊涂了,怎么把疾病说成了蛊…”
桑中打断甘棠的话,对老人道:“家中兄长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小女子寻此木已久,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也绝不会后悔。”
老人斗篷下的脊背抖了抖,像是在偷笑,可惜在阴影下实在看不清他的表情。
老人堂开门,示意两人进来,偌大的房间只燃着盏油灯,屋里温度极低,比街道上还要冷,甘棠挽住桑中,小心扶到桌椅前,急忙跨前一步,从怀中掏出帕子擦拭干净,再扶桑中坐下,嫌弃道:“屋里黑灯瞎火的,怎么做生意呢?”
“甘棠,不可无礼。”
即使桑中的第一反应是进了黑店,但转念一想,对方只是位年迈老者,走起路来都会大喘气,能耐她们何妨?
老人端出一壶热茶,“二位喝杯热茶暖暖身子,老身这就去取物。”
“老掌柜,有心了。”桑中接过茶壶,恰好可以用来暖手。
甘棠盯着冒着热气的茶壶,在桑中耳朵旁窃窃道:“小姐,您说这老头莫不是在茶里下了毒要害咱们吧?”
桑中闭目养神,闻言摇摇头,“除非他手里的东西是假的,出发前我只知他手中有我要的物件,中间人并没有告知我他真实来历,我托人打听过,也未打听出什么可靠信息,只知他老来得子,但孩子天生残疾,容貌皆毁,长得像只怪物。”
甘棠瞪大眼睛,“小姐,您胆子也忒大了吧,要是让姥爷知晓此事,非要打断我的腿不成!”
桑中歪着脑袋拍拍她的肩膀,宽慰道,“放心,我是不会让阿爹打断你的腿的,并且以防万一他真是坏人,我这不是把你给带来了,你可是我的底牌。”
“真的?”甘棠被自家小姐一两句甜话立刻哄得美滋滋,浑身是劲儿。
老人从连堂出来,怀里揣着一团用粗布包裹的物件,拳头大小,包的严严实实。
他双手递给桑中,桑中一层一层揭开,是一块长条形状木块,还伴有淡淡清香。
桑中低头闻了闻木块的气味,用指腹摩挲粗糙的表皮。
“小姐,万宝庄的规矩,没人敢不要命卖西贝货的。”
桑中自然验得出真假,揣摩片刻把鹤顶香用自己蚕丝手帕重新包好,放到小匣子里。
老人眼睛隐隐约约泛着森森绿光,用诡异的目光端详着桑中。
桑中取出腰间防身的白玉匕首,在白若羊脂的手心划过,刹那鲜血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