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巫说,昨夜他被巫神感召,预感这几天会有大事发生,特意前来王帐询问草原王是否发现了异样。
大巫的年岁比草原王还要年长一些,他的脸上全是褶皱,有些地方甚至还长出了斑点,一双眼睛挤在褶皱的缝隙里,散发出摄人的寒光。
“暂时无碍。”大巫颤巍巍说道,将枯树枝似的手放在草原王的掌心里用力一抓,借着草原王的身体往前走了两步,随即站直了身体道:“我已问清楚了,是今年祭祀不周,引得巫神发怒,要想平息他的怒火,我们还需要献祭更多的女人。”
草原王听完之后脸色有些难看,问道:“秋收祭祀是谁主持的?好端端的,巫神怎么就发怒了?”
他身后的一众部落首领都沉默不语,将头埋得低低的,表情复杂。
巴图尔上前一步,拱手道:“王兄,秋收祭祀是王女殿下主持的。”
站在巴图尔身后,被点名的桑兰立刻跪下:“父王,秋收祭祀是按照往年供奉规格上供的,去年也是如此,女儿不知,为何今年巫神大人就发了怒。”
大巫的视线在桑兰头顶停顿了一秒,立刻转向别处,他摸摸胡须:“想来是今年巫神庇佑大王攻下了南边十六部,而王女准备的祭品数量却和往年一样,他老人家才会生气。”
“大巫,此事可解?”草原王忙道:“这疫病来得突然,要是蔓延到王帐这边怎么办?”
“可解,必须重新祭祀。”大巫点点头:“这回需要准备一百名女子,和一百名男子,整牛整羊十头,五谷十石,人牲必须要来自每个部落,不然疫病就会降临在没出力的部落之中。”
“现在巫神将怒火降在王庭的堕落之地里,带走了那些渎神的女子,他的怒火稍微平息了些许,我们须得尽快准备好祭祀的用品,时间绝对不能超过三天。”
他这话一出,不少小部族的首领纷纷变了脸色。
秋收祭祀的时候每个部落都献出了人牲,本来一年一次尚能接受,可眼下不足数月,又要献祭自己部落里的男女,男子还好,部族里男丁数量多,他们随便选个犯错的人就行,只是女子却让他们十分为难。
因为女子是每个部落的最珍贵的“财富”。
有人提出异议:“大王,我们部族实在是没有多余的女人了。”
大巫往那人的方向看了一眼,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草原王见状,怒斥道:“没有就把你老婆献出来!难道说你想让整个部族都承受巫神的怒火吗?”
巴图尔脸色有些难看,刚刚出声的那小部落是他的跟随者之一,为了避免草原王更加生气,他只好站出来:“大巫,这疫病可以控制吗?我们有草药,为何不先请医师们诊治,要是不行,再祭祀也不迟……”
“巴图尔!”草原王沉声打断他,脸上颇为不满:“你太大胆了!”
巴图尔一顿,立刻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他这个兄长最信鬼神之说,对大巫从来唯命是从,巴图尔却和兄长相反,很少相信这个世上真的存在巫神等神明。
大巫的表情也有些不满,不过他没有说什么,朝草原王颔首:“祭祀还是由王女主持。要是此番还做不好,届时巫神降下怒火,王女便作为第一个献给巫神的王族吧。”
草原王瞥了一眼桑兰,见女儿脸上没什么表情,淡淡地开口道:“青稞宴上那些女子可以下发给其他部族,要是这样还凑不够人数,那你自己想办法。”
桑兰跪在地上应了一声,随后才缓缓起身。
巨大的篝火仍然在燃烧,众人十分安静,尽管有些首领的心里十分焦急,他们也必须要等到这篝火烧完才能离开,巴图尔等得有些无聊,再加上心里有事憋得烦闷,一双眼睛四处乱扫。
不远处,大巫带来的随从正在收拾大巫的法器,那些矮小的童子搬动法器时显得格外可笑,巴图尔看了一会,突然看向大巫。
“大巫,您的大弟子去哪里了?”
大巫抬起眼皮看向篝火,慢吞吞道:“被我派去做别的事情了,你找他有什么事情?”
巴图尔摇摇头,心中却有些奇怪。
他去年跟着王族祭拜的时候,远远地瞧见过一眼大巫和他身边的大弟子,那人身材高挑,即使穿着一身漆黑斗篷也能看得出来他姿色不凡。
这倒不是最要紧的,巴图尔曾经亲眼见过那大弟子不小心掀开了斗篷,底下的躯体玲珑有致,只是短暂一眼,巴图尔也能辨认出来,那绝对不是男子的身体。
而和朔的历代大巫,一直都是男子。
巴图尔眯起了眼睛,偷偷地观察着大巫,没过多久,他突然注意到一个小小的细节。
大巫看了桑兰一眼,嘴唇翕动,而桑兰则轻微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