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临安出门之后,桑兰倚靠在床头,眸色沉沉,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阿芜熄灭了几盏火烛才走到床边,轻声询问道:“殿下还不歇下么?”
“明日请个先生来教他吧。”桑兰看了眼阿芜,语气冷淡:“要是孔如霖那边的事情处理好了,就让他来教宋临安。”
阿芜偷偷地瞥了眼桑兰的表情,点点头,只在房中留了一盏小灯台后便退了出去。
翌日。
宋临安独自一人吃早膳,待他吃完之后,也没看见桑兰的身影。就在这时,阿芜引着一位长须老者走了进来。
“这位老先生是?”彼时宋临安正在后院的树下一边晒太阳,一边翻书,听见脚步声不禁往外看去,他以为是桑兰回来了,结果却看见阿芜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一名穿着长衫的长须老头。
阿芜朝宋临安行了一礼,让出位置道:“宋公子,这位徐老先生是殿下请来教您算数的老师,以后每隔两日他就会来王府一趟,宋公子有不懂的可以请教徐老先生。”
那徐老头朝宋临安拱手行礼,弯腰的时候露出了身后的算盘:“不敢当,不敢当,徐某只是会一点粗浅的技巧,算不上……殿下的老师。”
他似乎觉得宋临安王夫的身份有些尴尬,便隐去了‘王夫’二字,宋临安听得也有些别扭,忙放下手中的书本去扶他。
“那就有劳徐先生了。”宋临安温和地扶起徐老头,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他背后的算盘上。
“徐先生,您能教我怎么用算盘吗?”宋临安有些期待地问道,他从未在和朔见过算盘,这位徐先生无论从举止打扮还是说话习惯来看,都很像大雍人,因此宋临安便有种他乡遇故知的感觉。
徐老头点点头,捋了一把自己的长须:“这是自然,殿下想学,我都可以教。”
两人便在身旁的桌椅坐下,徐老头掏出算盘,相月和相阳机灵地从屋里搬出文房四宝,一个铺纸,一个研墨,准备将徐老头所说的话全都记下来等宋临安日后复习时好有笔记可以看。
徐老头不愧是桑兰请来的人,教导宋临安这样的大龄学生也很有耐心和方法,再加上宋临安此时对算数有极大的热情,一老一少在院子里一坐就是一整个上午。
将近中午的时候,徐老头才结束今日的课程,准备和宋临安告辞。
“先生带上这个再走吧,城里今早发现了疫病,死了好多人呢。”阿芜急匆匆赶过来,将一个制作精美的面巾塞进徐老头的手里:“先生尽量别走红绣楼那条街了,那边正是疫病爆发的地方。”
徐先生神色凝重地接过面巾戴上,脚步匆匆地走了。
“什么疫病?”宋临安立刻看向阿芜,问道:“昨天我和殿下还去了红绣楼,那里还好好的,怎么今天那边就有疫病了?”
阿芜道:“我们也正奇怪呢,听说是后半夜爆发的,红绣楼里接连死了好多人,连带附近一带都有尸体被搬出来,这事惊动了大王,殿下一大早就被叫去王帐了。”
“一晚上死了很多人,难道不是有人投毒吗?”宋临安愕然问道,眉心深深地皱了起来:“就算是疫病,也不会出现得这么迅速啊。”
“据说那边前一阵子就有好多人发热,浑身无力了。”阿芜小声道,脸上有些为难:“宋公子还是别打听了吧,我给您煮了去秽的汤药,您要不喝一点?”
宋临安点点头,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阿芜:“殿下可有发热?”
“殿下无事。”阿芜迅速将汤药端来,递给宋临安:“宋公子不必忧心,我瞧着殿下今早出门时很精神呢。”
宋临安将汤药一饮而尽,心里却有些疑惑,昨天他在红绣楼里并没有发现异样,如果楼中有人生病,作为管事的曼娘和桑兰,定然会有所察觉才对。
——
王帐外。
自从入冬下雪之后,草原王就很少像今天这样站在帐子外面了,他年岁已大,一到冬日就格外怕冷,恨不能时时刻刻都待在暖意融融的帐子里,和他的两位大妃度日。
然而此时,他正穿着厚实的裘衣,一脸不满地站在人群之首。
在他面前的空地上,燃烧起了巨大的篝火,浓烟冲天而起,打着旋儿飘散在人群里。
篝火的旁边,有一位身材佝偻的老人围着篝火又唱又跳,他的头上戴着由鲜艳羽毛制成的长帽子,两根长长的斑斓尾羽随着他的动作一起一伏,身上穿着五彩的袍子,领口、袖口上都用金丝线绣满了火焰花纹。
他跳着奇怪的舞蹈,手中挥舞着一根细鞭,时而抽一下空气,时而又抽向篝火堆。
等他吟唱完毕,气喘吁吁地停下来之后,草原王才上前一步搀扶住他,问:“大巫,如何?”
大巫,是和朔王庭里最神秘的存在,若非必要,他们一般从不出现在人前。大巫掌管着巫蛊祭祀之事,只侍奉和朔的巫神,从不参与政事,传承也不受王族的管制。
今天一早,就在草原王知晓王庭中出现疫病的时候,大巫带着他的随从们就突然找到了草原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