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性与感性来回拉扯,心魔也不断反复,他虽然痛苦却在慢慢接近苻越时感觉到快乐,如此反复又过了三年。
他在二十岁时参加灵道大比,以问心境巅峰的修为力压灵修院修士,过了数月去参加文二试时名列前茅,等到殿试发榜时,祝阙毫不意外地被定为周行国开国以来唯一一个“双元”,一时之间名震金都。
与此同时,丞相要收他为学生,这意味着他可能是开国以来唯一一个文武双修的丞相,荣耀加身,无人不逢迎攀扯。
祝阙却心中苦闷,殿试见陛下一面时,苻越完全不记得他。
直到他去丞相府拜见元德丞相时,得到了一个自己不想知道的答案:皇帝有爱慕之人。
“拜见元相。”
丞相是个年过半百的普通人,头发有些花白,伸手扶起了祝阙。
“道君何必拜我?我一介老迈凡人与道君之别横跨天壤,不必拘于礼节。”
祝阙弯腰不起,正色道:“阙既受陛下命拜元相为师,便当尊师贵道,更何况仙凡之别大不过长幼,才疏之辈更应问道绝学,阙为人臣子愿俯从陛下,年少学浅自尊从元相。”
元相虽年迈却依旧清明的目光定定地落在祝阙身上,他双手握起祝阙,看他许久:“风流逸致,挺拔俊秀,陛下给我找了个好学生。”
说罢他摇摇头:“可我不堪为你的老师,便以忘年相交。”
祝阙不解。
“我见你似见故人。”
他明白了:“故人可是南朝将军?”
元相的眼里有岁月,他想到二十年前的那位,名满天下,冠绝京华,飞鸿之姿何人不识?
“元相,皇上和已故的南朝将军关系相必很好?”
元相面上浅淡笑意全敛,转而神情有些严肃:“此言因何故?”
丞相受皇帝的命令收他为学生本来并不对面前这个修士有什么期待,但刚才一番闲聊让他意识到祝阙并不是只靠修为才让皇帝破格设立双元,至少品德无虞,心中难免起了几分爱才之心。
他问了一句不相干的:“你可知陛下为何让我收你为学生?”
祝阙点头:“现如今境内已无妖魔大患,修士渐多却集中在武将,朝中文官越发少了起来,陛下有心改变现状,便需要选一个特殊的人。”
“可修士很少参加文考,此次文试能走到殿试的更是只有我一人,所以其实前几日不论我才学如何陛下都会封我一个不低的位次,但没想到文武状元之外他又另设双元。”
“私以为,陛下此举一是告诉百姓他不会废除文考,二是鼓励修士多看些诗书兵法。”
“三是不必妄自菲薄,你有足够的才学。”元徳打断他,“当之无愧。”
“另外,不要在皇上面前提南朝将军,这是他的逆鳞。”
他看着祝阙与南朝有些相似的脸,不知是好是坏,叹了口气:“南朝将军在二十年前宫变的时候时候死了,是陛下认定的道侣,他生前死后陛下身边都没有别人。这些年朝堂上不是没人提起娶妃立后之事,只是那些人全都下场凄惨。”
“没有人能走进陛下心里,”丞相深深地望着祝阙的眼睛,“你明白吗?”
他该不该明白?
祝阙答不出来,深受打击之下,浑浑噩噩地拜别丞相回到苻越赐下的明阙府。
晚上修炼时,他觉得体内灵力混乱,心魔也有蠢蠢欲动的架势,闭眼入定时,满目都是苻越和一个看不清楚的男人,那男人被钉在半空中,无形的刀刮着他的血肉,苻越跪在地上喉间有血发不出声,变了形的手骨砸在地上却始终靠近不了一步。
“千刀万剐,我怎么会这么恨南朝将军?”他满身冷汗,从入定中醒来,一想到苻越痛苦扭曲的脸就说不出的难受。
百般思虑过后冒出一个念头:他想见苻越。
于是他向直达皇帝的见天司递了折子,显然陛下对这位双元甚是宠爱,在御花园的观玉亭里单独接见了他。
“平身吧,爱卿找朕有要事?”
明月高悬,冰冷的月光仿佛打透了眼前人的身体,他整个人透着寒意,白玉酒杯被捏在手心,杯中盛着流光,苻越咽下一口,偏头望向祝阙。
祝阙在苻越的示意下坐到对面,盯着面前玉杯里清寒的月,开口道:“陛下对臣有救命之恩,五年前您在秘境里救了一个渡雷劫的人。”
他看向苻越的眼睛,面上有藏不住的真挚与热切。
“朕不记得了。”这声音冷漠极了,有些伤人。
咽下心中苦涩,祝阙勉强笑道:“陛下,五年前在皇家秘境里,我当时渡劫遭人暗算命悬一线,是您拿着出手救了我,还给我留下两颗治伤的丹药......”
他说个没完。
苻越就着月光细细看他的脸,这张脸在白日红袍加身时有灼人艳色,在晚上却泛着明月碎、玉山颓的清绝意。
他眼中幽黑,有些出神。
“每思及此,甚是感激,阙愿为陛下肝脑涂地,九死不悔。”
九死不悔。
“阿越哥哥,一切涉及到你安危的事,南朝都万死不辞。”
他从镜花水月中轰然惊醒,面前人不是南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