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苻越手中玉杯被扣在桌上，他的神色冷下来一如清寒的月光：“还有呢？”

祝阙愣了片刻：“什么？”

“你今日来就只为了表忠心？”苻越神色难辨地盯着他。

“我......”从那以后就忘不了你，我想离你近一点，我想你允许我爱你，陛下，你能不能忘了南朝？祝阙对上他的眼神什么都说不出来。

苻越好像已经看穿了面前人的心思，露出一个玩味的笑：“西南郡守赵迢，是个有勇无谋的莽夫，三年来毫无作为，半月前被低自己一个境界的鬼怪杀了，爱卿既然欠我一命，不如去西南吧。”

“陛下！”祝阙喊出声，但没等祝阙反对苻越起身欲要离去。

望着苻越的背影祝阙有些着急，靠着心魔借他的一丝胆子失了分寸地低声道：“是因为南朝将军？”

“因为他您从此不许任何人接近，以至于十几年孤身一人。”

“且不说逝者已矣，您有没有想过，即使他轮回转世或是死而复生，几十年过去他也不是那个他了？”

天地间好像静了一瞬，祝阙话刚出口就后悔了，请罪的话没出口，苻越一挥手就把他甩到柱子上，几步走到他面前：“所以呢？你算什么东西？长得和南朝有几分像就敢来试探朕，又是哪个想死的王侯派来的？”

事已至此。

“不是，没有人派我来，”祝阙擦掉嘴角的血，不管不顾道，“是我不知死活地爱慕你、喜欢你，陛下。”

苻越看着面前的人，满不在乎地开口：“喜欢？朕这一生听过这个词不下百遍但.......”

那些人不是死在外传消息的路上，就是被魔气吓得连滚带爬。

他话音一转，“喜欢我的人都死了，卿若去黄泉殿下禀明心意，我就信......”

话没说完，祝阙抱住他压到桌子上，直接吻了上去，玉壶酒杯砸了一地，清酒泼在草叶上。

这动作太过大胆突然，苻越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当他反应过来后，最先觉察到的却是唇上细滑的触觉，而后是黏腻的血。

他有些发颤，齿间未散的血气彻底点燃了他的怒火，右手黑雾震出，掐住祝阙的脖子抵上石柱。

尽管苻越的手不断收紧，祝阙却从刚才起再没有过反抗，他按上那只藏力千钧的手，艰难道：“陛下难道没有查过我？”

“我与何人结党？我奉谁人之命？”

他扯出一个笑。

“我与我结党，我奉我心命。”

是我心魔陡生妄想陛下；是我非要和一个自己永远比不上的人一较高下；是我不自量力觉得你对我并非无意......

“可我真的想得你多看一眼，陛下，杀了我能让你记住我吗？”

他眼中似有泪，脸上却带着笑。

这笑容和他更像了，太像了。

苻越第一次下不去手，闭上眼把他丢到地上：“滚去西南，我饶你一命。”

第二天在朝堂上，苻越力排众议，不顾丞相反对，将祝阙派去西南。

祝阙跪在殿内始终没有言语，周边全是嘈嘈切切的人声，直到一把白剑飞来，斜插进他面前，“不归”二字闯入眼帘，他心中冷得发颤，神情恍惚地磕了个头：“臣接旨。”

干燥的树叶簌簌地落下，层层叠叠地覆在祝阙身上，挡住夜里的寒气，他颤抖的身体逐渐静了下来。

青淇望着夜里的寒星，明灭斗转，日升日落，整整三日后的一个清晨，祝阙从落叶堆里抬头，把自己挖出来。

他又开朗起来：“淇兄是要把我埋了吗？这么多叶子，你小心脱发。”

“你小心喝死。”青淇脾气很好这次也忍不住了，“整日要死要活，还不如整顿整顿直接杀进金都，何苦在这里折腾我？”

祝阙尴尬一笑：“我这次是真的看开了。淇兄是我兄长，西南就是我的家了，那金都我不回也罢，整日勾心斗角哪里比得上这里民风淳朴。”

“你最好是。快回去吧，城主三天不在，我虽然替你报过平安，但城中人还是会担心你。”

祝阙回到栖雀城是，门口聚了一群人，有垂髫老人也有黄发小儿，有修士也有凡人。

“城主，您还好吗？是不是遇到危险了？”老人先开了口，脸上每一根褶皱都在诉说他的担心，“下次出去多带些人，您总是一个人我们放心不下。”

“是啊，城主，您于我们有大恩，有事不必自己担着，我们虽然修为低微，这条命却是可以豁得出的。”

“是这样！”

“不错！”周围的人附和起来。

“城主大人不要怕，等我长大了就能保护你，保护大家了。”

祝阙摸小孩子的头，干扯了下嘴角：“等你长大还有好多年呢。”

他迎着众人期盼的目光，最终道：“那我就等到你长大的时候吧。”